是了，就是那句話。分開前一天的場景他回憶過無數次，對話來來回回咂摸了很多遍，最終記下來，嫌疑最大的是那句「等明年我們結婚好不好」。
早就猜到了，但還是想聽人親口說才會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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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愛我嗎，和我結婚讓你討厭、排斥或是害怕嗎，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不值得你信任不值得溝通嗎？
無數的疑問，對自己和這段感情的懷疑，這些年來在腦子裡出現過一次又一次，等到見了面，他卻只在第一次模稜兩可地問了一句，後續再也不敢提。
他想知道答案，又害怕得到確切的答案，說什麼呢，說是的，我確實不想跟你結婚，我沒有愛你愛到這個地步。
不想聽，通通不想聽。
但此刻他還是聽見了，溫柔的清凌凌的聲音從右邊傳來：「我不想結婚。」
還好，是不想結婚，而不是不想跟你結婚。
他竟為此感到慶幸。
「你知道的，我家不算幸福。」
「但我家會幸福。」儘管已經不再是談婚論嫁的關係，孟璟恆依然在為自己辯駁，但也只說了這一句。
程晗笑笑，「確實，看得出來你家幸福。」
我想說的是，我和你的家會幸福。
但孟璟恆沒有再揪著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即使得到了明確的答案也沒關係，起碼這個答案對他來說不是死局，他轉了話題：「今天害怕嗎？」
「其實有點。」程晗又喝了一口，晃晃酒瓶，剩三分之一了。「但其實我說不定能見到我媽哈哈哈……」程晗笑道，瞥見孟璟恆皺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皺什麼眉呀。」
孟璟恆不說話，開了第二瓶酒，毫無醉色。
「挺能喝呀現在。」程晗開玩笑道。
孟璟恆灌了兩口酒，把瓶子放在桌上，右手撐著身子轉向，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沒有躲，或者是沒注意，孟璟恆低頭看一眼，沒有動，抬頭看著她的側臉，認真道：
「程晗，我今天怕了。」
程晗的酒瓶還拿在右手邊，動作卡頓一秒後恢復正常，笑笑不說話。
「你並不排斥我，你只是排斥婚姻，對嗎。」
不像問句，像陳述句。程晗仍舊沒有回答。
「我不是一定要結婚。但我也不會再因為你推拒而遠離你了，我不要再這樣。」
孟璟恆靠近她，把額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片刻後抬頭，改成下巴架在肩膀上，額頭靠著她的側臉。
命運是，有很多個瞬間，無數的巧合，都在告訴我應該靠近你，於是我信以為真，甘之如飴。
「我那時候被人撞了摔倒在地上，看車衝過來，其實可以跑的，但已經嚇軟了根本沒想到能起來。我當時想的是，好不甘心啊。」
她的聲音不像原先一樣利落，很輕，黏糊糊的帶著輕微的情緒：「如果就這樣死了，我應該會有很多遺憾。」
酒精早早發揮作用，臉頰爬上紅暈，貼過來的額頭溫度低一些，程晗下意識朝冰涼的地方蹭了蹭，唇角微微划過他的臉頰，她覺得自己醉了。
孟璟恆抬眼看她，看她紅紅的臉，嘴唇沾上酒精的濕潤快要揮發，還顯得軟軟的。
程晗忽然笑了。
「怎麼了？」孟璟恆輕聲問，但沒有離開。
「你想親我。」
程晗說完想轉頭，臉被人捧住，看似強迫其實沒有用力就能將人的臉轉過來，對視，「我想親你，可以嗎？」
「我喝醉了，你喝醉了嗎？」程晗看著他還算清明的眼睛，發出疑問。
「沒有。」他回答，並重複一遍問題，喉結微微滾動，「我想親你，可以嗎？」
程晗笑，說：「你知道我今天在想什麼嗎？」
「什麼？」
「如果我今天死了，我還是欠你一句道歉。」
「你不欠我的。」
程晗笑著把他的手撥開，非常輕鬆，雙手攬上他的脖子，話卻說得一點不親昵，「我們不是男女朋友了。」
孟璟恆眼眸垂下，避開對視的目光。
又聽見她道：「但我們都是成年人。」
孟璟恆不解，再次抬頭，五官在面前放大，她靠上他的肩膀，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接著直起身，雙手卻沒有變，保持掛在他脖子上的動作，視線定格在他的嘴唇，問了同樣的問題：
「我想親你，可以嗎？」
孟璟恆伸手攬過她的腰，一手扶著她的後腦勺，深深吻了下去。
午後的陽光被隔絕在遮光窗簾之外，幕布的男女正在廚房做飯，程晗看了一眼，是她想要的生活，下一秒扶著後腦勺的手轉到前面遮住她的視線，下唇被輕輕咬住，黏糊糊地提醒她不准分心。
後腰處的手上移到背，程晗伸手尋地方想撐住前傾的身體，觸碰到溫度更高的某處，迷離的意識回籠，她縮回手，並停止了這個讓迷霧持續擴散的親吻。
兩人都喘著氣，額頭靠在一起，程晗輕聲說：「不能再繼續了。」
「對不起。」
程晗又笑，「你現在好愛道歉啊。」
距離拉開，把瓶子裡的酒一飲而盡，她站起身，又因為起太猛沒站穩差點倒下，孟璟恆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兩人倒在沙發上，孟璟恆發出一聲悶哼，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麼了？」程晗有點醉了，但意識還挺清醒，馬上反應過來：「啊！對不起對不起，是不是很痛，對不起對不起！」
孟璟恆只覺得尷尬，對方越道歉，他越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直接上手捂住她的嘴，「好了，不要再說了，我沒事。」
程晗不再道歉，只剩笑了，哈哈大笑，把剛剛那些驚慌的、憂愁的、曖昧的、尷尬的全都用笑聲驅趕走，只剩下熟稔的兩人笑成一團。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程晗抬眼看他，拒絕的話爬到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下去，殘留一點黏膩的情緒粘住軟唇，應承的語句也說不出來。
「我不需要跟你結婚，」孟璟恆頓了頓，似乎被自己的話嚇到，「不是不是，我是說你可以不用跟我結婚，我不強求，我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們在一起就可以，你也愛我的，對嗎？」
「我們……」程晗剛開口又被截停。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也愛我，對嗎？」
程晗看他微蹙著眉，尋求確認的眼神帶著憂傷。
可以說愛嗎？
不到兩年的時光，就到愛的程度了嗎？
「起碼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換了個說法，好接受一些。
程晗點頭，幾乎在同個瞬間，她被拽著撞進溫暖的懷抱，胸腔共振中，從骨與骨之間傳遞著輕柔卻有力的聲音：
「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程晗，我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