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張張，你是程晗姐姐嗎？」
「張張？」
之前聯繫，張張偶爾會通過學校老師的號碼給她打電話，這次卻不是熟悉的號碼，程晗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姐姐，我考上鎮上的高中了！給你報喜呢！」
可語氣里並不完全是欣喜，程晗給她道賀：「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你家裡…怎麼說？」
對面沉默良久，程晗心知肯定是反對，在想要不要開口問是否需要幫助，對面就出聲了：「姐姐，學校能給我提供住宿，你以前說的那些助學貸款，高中生能用嗎？」
程晗並不了解中學貧困生的資助方式，轉而問起手機：「這是誰的手機？」等張張把來龍去脈都講了遍，她讓她給自己留了學校地址，叮囑她先安心住學校，把手機給老師。
因著這個電話，讓程晗起了資助的心，可她並不了解什麼幫扶組織，剛畢業第一年的她也還在職場上摸爬滾打滿身是泥，可她就是動了心。
於是她承諾，只要張張能解決家裡的問題，上學的費用她會幫忙。當時的程晗並沒有想太多，有沒有出息都沒關係，就當是日行善事，一切等她高中畢業，成年後再說。
沒想到張張真的很爭氣。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瞞過了父母沒被抓回去，順利讀完了高中，高中三年學習很努力，一舉考上重點985，入學時將戶口遷到了學校，大學期間跟著教授做科研，比賽拿獎不少。
最近學校有出國交換的機會，教授推薦她去。這次算是給張張餞行，順便答謝她的導師，程晗當然必須要去，而且很看重。
奇怪，像當了家長。
沉甸甸的過往壓在兩人的心頭，如今隨著輕飄飄的行程機票，將要穿過雲霧了。程晗感到暢快，心中再次被什麼東西填滿，是幸福和希望的滋味。
和教授約在晚飯，兩人下午就出來見面逛街。
剛見面，張張掏包，舉著小本在程晗面前晃晃，「看，我要出國了！」
程晗把護照拿過來翻開看，簡單的證件照，帶著特殊花紋的紙片看上去特別漂亮，第一行寫著：
姓名/Name：張檀 / ZHANG TANG。
高中畢業後程晗和她一起想、一起去改的名字。
程晗笑笑，「還真挺有出息。」
張檀的專業程晗不懂，只知道搞高科技研究，還只是本科，但同專業幾乎沒有畢業即工作的，都會繼續深造。
出國交換或者留學都是很不錯的選擇，還受導師看重，程晗真心為她高興。
兩人都沒什麼送禮的經驗，討論一通得出的結論是：給導師送禮送的是真心，真金白銀反倒落了俗。
於是挑了一條質地很好的高檔絲巾，一盒補品和一盒潤喉潤嗓效果很好的喉糖，都不占多大地方，放一起看著很輕巧。
心滿意足。
提前十幾分鐘到場，剛進門坐下，老師就到了。
周教授今年四十有餘，年紀輕輕在專業領域已有一定聲望。
張檀考上大學時成績很不錯，但放到好學校里也只是平平常。小地方的教育資源不比大城市，可一旦到了同一個學習環境，她不信什麼資源偏差起步早晚，扎進學校就是猛學，各科都穩定在前三的名次，大部分時候都能拿第一。
校內組織團隊去參加競賽，張檀在競賽中脫穎而出，被周教授看好，才有了這師生之緣。
看著有人推門而入，兩人雙雙起身迎接，周教授趕緊擺擺手：「坐坐坐，有什麼好站。」
聲望有餘的人都有一定氣場，當對方願意平易近人時，相處總讓人如沐春風，能感覺到對方的親切和包容。
一餐飯吃下來，三人相談甚歡，周教授對程晗現在的工作表示讚賞，「網際網路始終是高速發展的行業，了解用戶需要就是抓住一切機會的根本。」
「她還給人做翻譯呢，明年要出版的書。」
張檀吃著菜就把話漏了，程晗輕踢她一腳。她是有什麼事都憋不住要跟人分享，但也不至於要在任何人面前都要說，不愛在厲害的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小成就，班門弄斧，臊得慌。
周教授有些驚喜，連連點頭：「我平時也愛看不同譯本的作品，翻譯這事，表述是普遍的，遣詞造句卻因人而異，小程這樣的人，相信一定能做出自己的特色。」
陪周教授出了包間，程晗迎面遇上蘇遠，蘇遠面上訝色相當明顯，先和周教授打了招呼。在場四人面面相覷，都在驚訝對方怎麼互相認識。
周教授先開口問道：「你怎麼在這？論文寫完了嗎？」
蘇遠撓撓頭笑道：「周老師，怎麼校外還不放過我。節前一定給您交上去行嗎？」
周教授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挺好的選題，拖到現在還沒個型，平時的聰明勁不知道到哪兒去了。」轉而撫著張檀的手，「張檀啊，你先把那邊的事處理好，你那篇現在改得也都七七八八了，不著急。」
張檀少有地微微得意，瞥了一眼對面清瘦的男生，還是乖乖抿嘴笑著點頭。蘇遠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乖乖不說話。
程晗眼睛在兩人間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又被老師點到：「小程也和他認識？」
「是，之前見過。」程晗點頭，三人儼然一副被老師訓話的樣子。
自上次袒露心意後，蘇遠已經很久沒見到程晗了。張檀和周教授在討論出國的事，他藉機低聲跟程晗搭話：「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程晗點頭。
「好久沒見你來聲嶼了。」
「最近太忙了，聽說你最近也不怎麼去。」程晗雖然人不在，但方知竹是常去的，偶爾提起幾句。
「唉，最近學業繁忙。」他假裝嘆氣，程晗微微笑著。
兩人的相處間少了尷尬，多了幾分自然。
和葉松韻在聲嶼那天，蘇遠對她說：「我覺得你很有魅力，很喜歡你。」在程晗看來，這都不算告白，只是表達對她的欣賞，可看起來太過真誠，如果不及時止住苗頭很難說會如何發展。
其實她也怕太早拒絕結果不過是自己的自戀，權衡之下還是認為維持朋友關係就很好，於是答道：「謝謝，和你交朋友很開心，你也很有魅力。」這已是她能想到的比較合適的措辭。
蘇遠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欣賞，沒到可發展的程度，聞言瞭然，並沒有太多難過，只當朋友相處，竟也意外地默契。
被拒絕後的這段時間久不見面，心已平復了許多，現下看到她和張檀在一處見周教授，儼然一副姐姐的姿態，蘇遠心裡覺得古怪，還剩最後那點隱約的好感，也被「長輩」的怪異印象淹沒了去，只試圖保留兩人還是朋友的感覺。
「你不去，沒人能get到我的歌聲。」蘇遠笑著說，「等你下次去提前跟我說，我排那晚的班。」
「那真是榮幸。」程晗也笑。
孟璟恆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程晗的身影微微隱在一個男人的背後，男人嘴角帶笑，微微低頭跟她說話。
這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