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把名字加回去,你還想幹這個項目嗎?」
「其實沒所謂,幹什麼都是干。」葉松韻沒什麼反應,已經失去全部力氣,「給我發工資就行,加工資更好。」
「這個項目要能做起來還是挺好的。」程晗感慨。
「是啊。」葉松韻說著幹了一大杯可樂,表情又飛揚起來,「對了,我聽說,鄭瑤總跟老闆吵了一架。」
「為什麼?」
「不知道,但是都在傳他倆要拆夥了。」
程晗眉毛輕挑,不忘提醒:「咱倆說說行了,你可別跟誰都說這話。」
「程姐,我也就跟你說說,這動搖軍心的流言從我這散出去,鄭瑤總聽到打死我。」
程晗和葉松韻都在鄭瑤手下做過事,程晗資歷稍長一年,能力突出,升她為主管時葉松韻很高興,畢竟熟人當領導,個人能力強、兩人關係好,最優選。
程晗也高興,能在鄭瑤這種工作狂手下存活還堅守在這家公司的人,能力過關,人也堅韌,兩人關係還難得的很好。
「吃吧,吃完回去睡覺了。」
「誒,我最近看了,吃飽不能馬上睡覺,會得胃食管反流!還有喝可樂的話也會加重這個症狀。」
「又開始養生啦?」
「是啊,我還看到網上說……」
……
程晗在午休結束後敲響老闆辦公室的門。
隱隱有點禿頭徵兆的中年男人抬頭看,輕嘆口氣讓她進來並帶上門,在程晗說話前先開口了:「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小程,項目已經交到劉總手裡,這事不要再提了。」
程晗早在休假期間想通了,已經交出去了的項目怎麼拿得回來,何況——她抬頭偷瞄一眼老闆——中午從葉松韻那裡聽來的流言,據說那劉先鋒是老闆的小舅子,跟關係戶爭怎麼爭得過。
「老闆,我是想問接下來公司對我什麼安排。」
聞言眼前的中年男人鬆了口氣,幾不可見的瞬間被程晗捕捉到,她又補充:「在此之前的項目基本都在收尾,現在我回來,公司對我還是原來的定位嗎?還是說因為這個項目不在我手裡,人也要降級?」
「這叫什麼話,沒這回事。」
程晗不接話,等著老闆繼續,他又道:「聽說博遠最近有項目準備招標,鄭總牽了個線,這周等通知,你和我去,跟他們吃個飯。」
「什麼項目?」
「媒體和GG資源吧,等會兒我把資料給你,你先了解下情況。」
「行。」
行還不走?老闆的表情意味明顯。
程晗又道:「如果項目拿下來了呢?」
「你來做。」
「團隊?」
「人你選。」
程晗這才起身,掛上得體的微笑:「那我先出去了。」
分明是如果沒得到想要的結果就不會走的死樣,老闆呵呵冷笑兩聲。
公司原先沒做過這類項目,算新領域拓展,程晗開始尋摸資料,一看一下午過去,下班回家繼續看翻譯的資料,只在周三下班去吃了頓飯,接連幾天都是重複的日子。
真是吃了頓飯,連應酬都談不上。
以往她是從不參與應酬的,這是銷售和業務的活兒,老闆這次會帶上她,究竟是不是因禍得福,她也不清楚,但機會都是爭取來的,擺在面前了還不上手那不是她的風格,做不做得好是一回事,拿到了再說。
本以為是私下拉關係,一到場程晗發現不只是自家單位,連老闆也傻眼了。在場有好幾家公司代表都在,負責人坐在中間,言簡意賅地表示既然大家都有意合作,吃頓飯就算精進情誼了,具體的招投標事宜還是要在會議室談。
都別打私下的主意,也別再做私下邀約。
有女人起身舉杯,應該是其他公司的業務人員,奉承領導幾句再說點場面話,氣氛活絡起來,程晗公司的業務同事立馬接茬:「是呀是呀,聽領導的,今天我們不談工作,未來爭取多多合作。」
程晗未發一言,踏實吃了頓飯,星級餐廳的菜式,道道美妙。
這復工第一個月,過得相當充實。
翻譯周期定的是五個月,加上準備新項目的投標,時間緊任務重,有些壓力,但在可承受範圍,程晗很喜歡這種生活,又恢復除了方知竹找她之外兩點一線的狀態。
不,是除了方知竹和孟璟恆之外。
此刻她剛和孟璟恆吃過晚飯,被拉著在江邊散步。
江邊散步的人格外多,多得程晗開始細想今天是不是什麼節日。很快,接連路過幾個擺著精緻聖誕樹和包裝好的蘋果的小攤,程晗想起來了,今晚是平安夜。
十二月底,冬至已過,江市卻沒幾分隆冬的意味,甚至氣溫還有些回暖,和煦如秋日。程晗忍不住仰頭,雙手抬高,長吸一口氣,再慢悠悠吐出來。有人彈著吉他唱陳奕迅,聲線低沉渾厚,聽來竟有幾分醉人的愜意。
……
但見旁人談情何引誘
問到何時葡萄先熟透
你要靜候 再靜候
就算失收 始終要守
……
程晗聽的歌很雜,什麼風格都愛一點,經典口味麼她也略通。
兩人在此駐留良久,周圍聚集起來的人不少,四散開席地而坐,婉轉旋律中,重重疊疊的人聲環繞,程晗搖頭晃腦地跟著唱了一曲又一曲。
孟璟恆偏頭靠近,溫熱的氣息輕輕噴灑在她耳邊,「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程晗縮了縮脖子,點點頭,趁人起身時伸手揉了揉耳朵。自以為隱蔽,卻不知有人在身後偷偷勾著嘴角。
當然孟璟恆也非故意,起身還想說什麼,卻發現她裝作扭頭地摸摸耳朵,路燈昏黃,耳垂染上的粉色不知從何而來,掩耳盜鈴實在可愛。
他很快迴轉,帶著一瓶水和一小支花,淺綠色的洋桔梗。
程晗眼神怪異地看著他,表情不言而喻,意思是公眾場合你小子別給我搞這套。
孟璟恆笑,把水擰開瓶蓋先遞給她,低聲笑說:「我知道,前~男~友~」
他們聊過兩人的關係,程晗認為兩人是分了手的前任,不太應該保持有這樣好的關係,對對方以後可能有的新伴侶也不公平,任誰看了都覺得膈應,孟璟恆則認為既然你說我們是和平分手,那我們現在就還是朋友啊,為什麼要為了以後不一定出現的人拒絕往來。
以目前的相處方式,顯然孟璟恆在辯論中險勝。
鮮花隨手放在一邊,好像紙巾之類的日常物。他長得高也帥,帶著鮮花踏著音樂款款走來,是有些引人注目。但他好像只是起身、離開、再回來,坐下就沒了動作,周圍側目的人於是收回目光,而程晗已經喝完水。
正好需要潤嗓。
程晗道謝,瓶蓋還在孟璟恆手上,她伸手要接過來蓋上,
「喏。」他抬抬下巴指向某處,拿過水瓶自然蓋好,和花放在一處,「她問我要不要買花。」
程晗沒接話,有些詫異,實在太多年沒見過有人在路邊賣花,她看著那個被拎著的花籃莫名鬆懈下來。
見她表情放鬆一點,孟璟恆沒再多說,聊起別的:「對了,周佑下個月婚禮,讓我轉達,請你參加。」
「我?」程晗表情莫名,「算了吧。」
「沒聯繫了吧?」他是問她和曉曉。
「嗯。」連舍友都間歇斷聯,兼職認識的人不再聯繫更是正常。
「但周佑很堅持,說你不去就一定是我的問題。」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但攜手參加朋友的婚禮也正中他下懷,他當然樂意勸說,只是不好違背本人意願,斟酌著想問出原因並找到解決辦法:「是怕尷尬嗎?」
「是覺得交情沒到,沒有必要。」
「據說這次婚禮酒席很好,也是星級大廚。」
程晗轉頭看他一眼,聽他補充道:「份子錢我出。」
她又把頭扭回來,嘴角噙著笑,今晚她心情很好,「到時候看看吧。」
「先預著你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