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說加微信，但我沒收到。」
略顯幽怨的話語，方知竹臉不紅心不跳，「不小心按了返回，那會兒趕時間，沒來得及再回去找你了。」
程晗聽著這兩句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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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人就這樣，不想加微信但當下不得表現出來的時候，就等到要離開再加好友，掃對方的二維碼，也不添加，掃了就走人，問就是不小心返回了。
抿一口酒掩蓋翹起的嘴角，眼神路過方紹再瞥向方知竹，裝作不經意的一眼掃過來，四目相對。她面上依舊是得體的笑容，但程晗知道，這意思是：
再笑試試。
「原來是這樣啊。」方紹語氣沒什麼變化，還有點恍然大悟的意味，「我和朋友在那邊，要一起嗎？」
方知竹看向方紹手指的方向，在卡座里發現了兩個以前合作過的熟人，又看向程晗，意思是想去。
如果不想，她會先看程晗再看那邊有誰，這點小默契還是有的。
於是又變成兩「兄妹」盯著她，程晗點了頭。
社交，準確來講是方知竹的社交。
這是一個半圓形的沙發，程晗和方知竹分別占據了兩個出口，方紹原本坐在方知竹身邊，起身再回來，位置被坐了，於是就近坐在程晗旁邊，而對面方知竹挪著挪著坐到中間去，這會兒和未來的合作商們聊開了。
照她有錢必賺、有機會必定咬死的性格，這話一時半會聊不完，程晗想走，心中暗忖再待個十五分鐘看看，不然留她一個人也不好。
「這裡！」
方紹突然站起來對門口招手，確定對方看見他再坐下，往程晗身邊貼了貼，把靠里的位置騰出來。
卡座環著桌子的大半，程晗坐在最外面的位置發著呆，感覺有人靠近，挪到了沙發邊邊，準備再讓些位置出來。
有人過來想往裡走，長腿繞過她的膝蓋，經過她停在方紹面前，將她和方紹之間隔開來，燈從這人的腦袋後面射出，背光的臉黑乎乎的一團，看不清模樣。
「往裡面點。」那人開口，拿手機輕拍方紹的肩膀催他。
程晗的發呆在抬頭想看清那人時已經結束，此刻感覺醒了神，卻又有點暈乎，好熟悉的聲音。
人在旁邊坐下，她還保持著抬頭的動作，聽著占了方紹位置的人在自己的左耳邊帶著不明情緒地說了聲：「好巧。」
她目光往下，因抬頭而揚起的下巴慢慢收回，脖頸有些發酸，愣在原地沒敢轉過頭去，那人卻渾然不覺她的尷尬般身體前傾並湊過臉來，幾乎正對她，盯著她的眼睛：
「程，晗。」
程晗終於懂了如坐針氈的意思，灌了自己好幾口。
雖然她本就決定再見面時要給對方一個交待，可這種被人討到臉上來的感覺實在不好受，好像欠了債。
孟璟恆並沒有讓她難堪，最開始的四目相對和咬牙切齒，在得了程晗裝模做樣一句「是很巧誒」後凝住，他的表情變得古怪，然後刻意忽視她，不和她說話。
程晗也不想和他說話，給方知竹發個消息說自己得先走，本來還想跟方紹打個招呼，一扭頭對上孟璟恆的眼神，她放棄了，拿起包悄摸起身。
方紹手臂被孟璟恆撞了下，痛得厲害有點生氣，「你幹嘛！」喊得有點大聲，所有的聲音在此刻有了瞬間同步的停頓，周圍都安靜下來。
一半目光看向方紹和孟璟恆，一半目光落在站著的程晗身上。
程晗立即調整身形，和方知竹交換了眼神，面向方紹歉意地笑笑：「我有點事，得先走了。」
「啊，好，好，我送送你。」方紹想起身，旁邊的人卻不讓位，他出不去，也推不動，「你讓讓。」
「不用不用，有人來接我了。」程晗推脫，方紹也就不堅持。
有人抬眼看向自己，程晗無視了他，跟眾人道別。
「你幹嘛啊。」方紹牢騷還沒發完，孟璟恆就起身快步走出去。
「這就走了？」方紹跟著起身。
「廁所也要跟著？」孟璟恆偏頭問道，腳步未停。
方紹翻白眼，重又坐回去。
孟璟恆追出來的時候，程晗還沒走出巷口，三兩步就被追上，被人扯著手腕回過身，與不久前的場景如出一轍，兩人在沉默中對峙。偶爾有零星的客人離開，經過他們時頻頻回頭，程晗受不了，想收手離開，卻被拉著往巷口的反方向走去。
這條巷子僅這一家店，經過店門口往裡還有大概二十米的距離，是死路。
孟璟恆拉著程晗往盡頭走去，感受著手裡的力道從反抗變成順從，心中的煩悶悄悄散去一些。
兩人再次路過店門口時，蘇遠正從里出來，撞個正著，孟璟恆側身避過，牽著程晗要往前，眼前人卻沒有讓位，他這才抬眼看向他。
蘇遠看了他一眼，視線下移到他握著的程晗的手腕，再上移到程晗臉上。
「你們認識嗎？」他聲音不大，面色嚴肅，微皺著眉頭，問的是程晗，「需要……」
需要幫助嗎？
「不用。」程晗知道他要說什麼，安撫地笑笑，「我們認識。」又補充道，「謝謝，你先走吧。」
蘇遠今晚有事，他點頭往前走去，不放心回頭看去，她還站在那裡目送，好像知道他會回頭一樣，微笑著和他揮手道別，心定了定。
孟璟恆看著兩人有來有回地互動，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面無表情。等蘇遠走遠，他拉著程晗到巷子盡頭，隱在路燈下，這裡已過了正門，光線不強，又是死路，少有人來。
剛剛只是想留住她而失了方向，也沒想到恰好合適。
程晗靠著牆，面對著孟璟恆，本想找個無人角落掰扯的人再次沉默，她忍不住開口：「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孟璟恆往前一步擋住她的去路，也擋住了遠處的光線來源，兩人因此靠得很近，程晗的目光從他的胸口順著喉結、下巴、嘴唇往上移，定在他的眼睛，又看回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地，想起一些過往的畫面。
「誰來接你？」
對面的人又重複一次，程晗這才聽清。
「沒誰。」
「為什麼要走？」
「……到點了。」
他嗤笑一聲，語氣變得很奇怪，「到點了。」照程晗的了解，他肯定在生氣，還帶著一些她也不太確定的難過和…委屈？
程晗驚訝於自己的發現，措辭在腦海里轉了又轉，「我們……」
想好的再見面要給對方一個交待，此刻卻不想再解釋什麼愛情的墳墓、感情的消磨、男人的本性、背叛的可能，光是想到要說這些就覺得累了。
最終只是非常平靜道：「其實不太合適。」
「哪裡不合適？」
對方在追問，程晗說不出更多，只好反問道，「你覺得我們合適？」
這下輪到孟璟恆說不出話來。要說合適嗎，感覺很上趕著，明明是對方不對，怎麼好像自己在求她。
「你看。」程晗耍賴地攤手。手腕被抓住，程晗嗷一聲，孟璟恆立刻道歉泄了力道，但沒有鬆開她的手。
「對不起，弄疼了嗎？」
程晗忽然笑了，搖搖頭，她指尖往下勾，碰到對方的手掌，只是輕輕的觸碰卻好似在安撫，對方於是收了手。
「你過得怎麼樣？」程晗重心往後靠在牆上，雙手抱胸，閒聊似的問道。
「你呢？」孟璟恆不答反問。
「挺好的。」
「是嗎？」孟璟恆聲音低低的，「我也挺好的。」
「孟璟恆。」
「嗯？」
久違地聽見熟悉的嗓音叫自己名字，孟璟恆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對上她的目光，五官在眼前慢慢放大，哦，是對方在靠近自己。
脖子被輕輕一點力道環著往下帶，懷裡暖暖的，肩膀上有一點點重量，是有人靠著他，冷風卷著溫柔的女聲撫過他的耳朵：
「對不起，過去就過去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