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程晗想起來之前在機場遇到的場景，非常商務的一身裝扮。
大概、可能、是吧？
但……「我不太清楚。」
她確實不太清楚。
鄭可和孟璟恆算是同行，有些了解很正常，繼續道：「上次我們行業交流會，他被主辦方邀請了，小而美公司，我聽他們講新的業務線可能計劃在江市開展，好像是招商引資之類的。」
所以在機場碰見就再合理不過了，甚至可能以後也常碰見。
潘榆用手肘撞鄭可，嫌她多話，程晗笑說沒事，都過去了。
眼睛滴溜溜轉一圈，沉默了一會兒的鄭可又開口問道：「他當時做什麼了嗎？」
分手離開的時候，是因為他傷害你了嗎？
心裡八卦但不敢直說、怕刺痛她的話，程晗聽懂了。
「沒有。沒有對不起我，也沒有傷害我，是我自己的決定。」
不是狡辯或說情，逃跑是因為她的膽怯。
不像說假話，兩人沒有再追問。
鄭可盯著她看了幾秒，問：「那你們要在江市碰上了，還會再續前緣嗎？」
程晗微微睜大眼睛，嘴巴動動。
「合格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潘榆插嘴道，隨後鄭可也點點頭：「有道理，當我沒問。」
於是她沒有回答。
這餐飯最後吃了兩個多鍾，近六年的生活軌跡壓縮在兩個多小時裡，她們交換著彼此對生存遊戲的情報與經驗，暢談間被潘榆的工作電話打斷，重逢聚會到此結束，依依不捨。
程晗回去收拾一番，第二天下午就回程了。
公司這次做人了，回程買的日間航班，程晗睡飽了覺才出門，下午兩點落地江市，回到公司匯報完情況，已經四點半了。
老闆大概了解下鄭瑤項目上的事，然後告訴她原來的工作由劉先鋒接手，問她願不願意參與另一個項目團隊。
程晗猛得抬頭，看得老闆有些發虛，不和她對視。
早就猜到了，但還是怒火中燒，直接提了離職，老闆沒同意。
「提出書面申請後三十天會自動解除勞動關係，我明天會提交一份，您查收即可。」
「出差剛回來，按理說今天可以不來公司，我有點累，就先走了，算我早退也行。」
人看起來比平常更冷靜，語氣中無甚波動，可她說完徑直起身推門而去，坐在原位的老闆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姓劉的在門外辦公區和別人閒聊，得意又噁心的嘴臉，程晗沒分給他一個眼神，把帶回來的特產給關係好的同事們分了分。
葉松韻嚼著零食，不怕死地湊到她身邊：「程姐，真換負責人啦？」
程晗掃了她一眼，「大明星這麼八卦。」
因著和明星同名，玩笑調侃時同事們都管她叫大明星。
「嗐呀，我都急死了你還開玩笑呢姐。」
明明吃很香啊看起來一點都不急，程晗心裡嘀咕，說出口的卻是：「你管那麼多，誰派活兒不是干。」停頓了一下，「你問老闆吧，老闆拍板誰敢說不呢。」
葉松韻難過，這話說得奇怪，但已近乎直白。她心裡不得勁，面上不再多說，在小群和同事哀嚎。
程晗分完特產和大家聊了幾句，心情平復了很多，然後難得地早退了。
高聳的寫字樓里有無數的螺絲釘，勤勤懇懇地在各個環節擰緊扣住，高樓才能堅挺。
公司樓下的休息區，錦鯉在人造池塘這狹小的範圍內轉圈，很沒意思。
吵架沒意思，拉幫結派很沒意思，工作沒意思，無法遵從自我意志實現的需求很沒意思，重複地思考促活拉新很沒意思。
在無數春光明媚風和日麗或陰雨連綿灰塵飛揚的日子裡，困在一平米的格子間敲鍵盤，很沒意思。
不想幹了。
念頭出現了一瞬間，剛剛在老闆辦公室賭氣的話，此刻仔細想想卻可以理解為自己潛意識的選擇。程晗火速盤點自己的存款理財，除卻每月住房和固定支出，以她這個無三貸低物慾人士的消費水平，每月的生活成本不算太高。
停一停也沒關係。
她把離職單填好，在提交的前一刻猶豫了，暫存為草稿後退出來，給方知竹發消息。
【我回來了】
方知竹回得很快：【？我知道】
起飛和落地的時候都發過消息了的，怎麼這會兒又說這個。
【今晚和我吃飯】
豬豬：【聲嶼又來新人了哦，去看看？】
【好】
豬豬：【行！】【搓手.GIF】
程晗沒有再回，她需要和人聊一聊。
她一向努力工作，以前連兼職都幾乎無縫連接，畢業後社保沒斷過，加上個人能力強，工資距第一份工作時已經翻倍。
確定攢下的錢足夠她零收入混吃等死好幾年，程晗交了OA離職單，理由只寫：不想幹了。
忽然覺得好笑，這種離職理由好像只會在網上出現，而她從來都是最乖巧的那個，連離職信都要找好幾個模板學習的，這次居然連搜都沒搜。
行動力從沒有這麼強過，心口沉悶的感覺在慢慢散去，忽然覺得公司樓下這個位置很愜意，以後沒事可以來坐坐，想到這又笑了，搖搖頭覺得無語。
沒有人處理她的OA工單。
老闆的微信在此刻發過來：
【最近太累，放你一個月帶薪假，跟行政說過了。工作的事不急。】
看來是看到了。
程晗沒有回覆。
……
方知竹踏著溫柔的歌聲款款而來，如花笑靨在聽到程晗的吐槽後迅速消失，大罵傻屌後平復下來：「那你什麼打算？」
「還能什麼打算，離職啊。」
「行動力幹嘛這麼強，帶薪假誒不休白不休。」
從這開始，方知竹規劃了一個自認完美的計劃，現在是11月，休假到12月，消極怠工一個月，2月中就除夕，拿了年終過完年再提離職，2月工作日又少，磨磨洋工，lastday就定在2月28日，只要心態足夠好，約等於白拿4個月工資啊！
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來勁：「怎麼樣怎麼樣！」
確實……還不錯。
對於並不知道理智要做什麼的人來說，這麼一通美好計劃下來，又能再苟一苟了。程晗表示贊同，別的不管，一個月帶薪假休了再說。
第二天先在線上和老闆明確了休假一個月時限，帶薪。
留痕嘛，誰知道會不會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