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動人,語氣溫和,話聽著卻刺耳得很。男的忍不住就要上前,程晗一步跨上擋在方知竹前面,大嗓門一喊:「幹嘛!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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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把相機摘下來交給方知竹,咬著腕上的橡皮筋一扯,隨手紮起頭髮,一副馬上就要干架的樣子。
外套系在腰間,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運動背心,她不算壯實,好在不定期健身,沒有衣服的遮掩,手臂的肌肉線條明顯。
一對多其實不占優勢,可對面這三人,一坨虛胖兩隻細狗,一看就疏於鍛鍊,反倒被程晗唬住了。
其中兩個人拉著剛剛惱羞成怒的那個,胖的那個低聲勸道:「算了哥,我還沒吃飯呢今天。」另一隻也遞上台階:「哥,咱放她們一次,走吧。」
細狗順杆爬下,半推半就被拉走了。
三人走出幾步,方知竹還想再說什麼,程晗早有預料地給了她一手肘,瞪眼示意她閉嘴,等人走遠後才長呼一口氣。
「哎喲,你怕呢?」方知竹不忘揶揄。
「你真以為我打架一流啊姐姐,就是三隻小狗我也干不過,別說加起來起碼四百斤。」程晗撇撇嘴,拿回相機往自己脖子上掛,心臟還有點怦怦跳。
「三隻狗肯定打不過,這三個男的還真不一定。」方知竹笑得燦爛,毫不在意的樣子:「沒意思,走吧,吃飯!」
這麼一打岔也沒了拍照的興致,兩人決定去前陣看上的新店探一探。
傍晚五點,燥熱散去些許,落日餘暉之下,正是散步的好時機,兩人邊走邊聊,程晗在挑相機里的照片,嘟囔一句內存卡好像有點問題,方知竹嘿嘿一笑,「我昨天新買了張。」
程晗嘴角勾起,「哎喲,破費啦。」
「不客氣,程大攝影師。」
倒沒什麼虧不虧欠,只是互相都很主動,除了貴重物品或個人私隱要邊界清晰些,朋友之間,別的問題不大。方知竹自己也有相機,只是不常用,小東西交換著用很正常。
新店人多,取了號估計還要排十幾分鐘隊,兩人在門口的凳子坐下。
這裡再往前點就是一個十字路口,行道樹兩排齊齊站著,不算擁擠,十月的江市還在夏秋交際,只有晚上才能感覺到秋天短暫路過。坐在路邊看泛黃的樹葉隨風飄落,陽光照下來暖暖的,夕陽曬久了還是有點熱。
程晗正靠在方知竹肩膀上,閉著眼睛仰著頭面向陽光的方向,耳邊傳來方知竹的聲音。「第一次見面你也是這樣吧?」
她睜開眼睛,斜斜看向上方她的下巴:「什麼?」
「第一次見面你也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樣子。」方知竹動動身子讓她靠得舒服一點。
程晗卻直起身,笑道:「要不是看你被打得很慘,你以為我真愛跟人打架。」
「切。」方知竹笑開,裝作不屑。
「你還不信,那時候我也不健身啊。而且我那天剛下班,看到的時候你不知道我多害怕,我第一次跟人起衝突。」
程晗從高中畢業開始就一直在打工,自大學起,她的生活就是靠著助學貸款、獎助學金和各種打工兼職撐下來的。剛當交換生那時候,到新學校去學習,新環境找新兼職,有些壓力。儘量把課都選到早上,這樣上午半天課,下午到晚上九小時班,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宿舍洗澡上床倒頭就睡。
那天她如往常般出了地鐵往學校方向慢悠悠地走,聽見灌木叢後有吵鬧聲,明明不愛湊熱鬧的人卻鬼使神差地湊過去看。
撥開遮擋視野的枝葉,一個女生被兩個人按住,還有一個居高臨下趾高氣昂地站在面前叉腰說著什麼,抬手往肚子就是一拳。被摁住的人悶哼一聲,面色痛苦,幾秒後抬頭還是無所謂的樣子,毫無懼色,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意。
「你還挺不服?」聲音聽得清楚些了,打人的抬手又要來一拳,程晗大喊邊跑上前去:「你們幹什麼!」
方知竹那會兒已經有點迷糊,順著聲音方向瞧了好幾眼後眼神才聚焦,只看見一個很瘦的女孩,扎著馬尾,氣沖沖地像頭牛一樣,好像要過來撞翻所有人。
她想上前攙扶方知竹卻被打人的女生隔開:「幹嘛?你誰啊!」
程晗皺眉看著她,帶著怒氣:「我問你們幹嘛才對!」
「關你什麼事!趕緊滾。」
被人上手推了一把,程晗火氣直往上冒,一把又推回去,衣服被撕扯著,手指已經指到了面前,兩人打起來的同一時間,旁邊也都加入進來,變成三對二。
最後兩敗俱傷,那三人氣憤離場,只留下一句「給我等著」。
這片灌木比較密,如果不是聽見聲,不太容易發現裡面還有一小塊空地。
沒人看見。
程晗搓著手臂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看向旁邊大字躺著的人:「你還好嗎?」對方擺擺手,程晗也不說話了,坐著歇了會兒起身就要走。
剛站起來,旁邊人也動作迅速地坐起來拉住她,問:「你叫什麼?」
動作太大牽連多處,捂著肚子咬牙忍痛不吭聲,但也沒鬆開手。
程晗將兩人的手改牽為握,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你好啊,我叫程晗。程咬金的程,晗…日字旁的晗。」
方知竹笑,「程咬金的程。」
「沒錯。」她笑得很好看,程晗卻感覺語氣中有一絲絲陰陽怪氣,但歸結為這人性格如此,繼續開朗道:「你叫什麼?」
「我叫方知竹。知道的知,竹林的竹。」方知竹表情認真了些,「謝謝你。」
這回輪到程晗擺擺手。
沉默,隨後遲來的尷尬席捲這方小小的天地。
程晗眼睛轉了轉,鬆開手,在身上的口袋四處摸摸,掏出所有的紙幣,一共193塊錢,全遞給她。在挨那一拳之前,身上的錢已經被搶走,手機也被摔在一邊,程晗都看見了。
「先救急,走了。」
方知竹皺著眉不伸手,她就塞人手心,隨後大步離開,留給方知竹一個歡快又瀟灑的背影。
——至少她心裡是這麼希望的。
那是她和方知竹第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