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婆婆把小不帶進圍牆後,又帶著她沿著圍牆內壁的台階往上走。
圍牆上到處有些隱隱發亮,像螢火蟲那忽明忽暗的亮光。
這個季節,小暑過半,五心島上都已經很熱了,這裡竟還有點寒意,剛才踩水而來,又落了水,身上更是涼颼颼的。
小不心想著,按照她們走來的時間看,離五心島也不遠,又或者,這裡還是屬於五心島,只是自己去的地方少,不知道罷了。
典婆婆帶小不走進一個房間,房間裡倒還好,不冷。典婆婆拉著小不,把她推到自己前面:「小不,叫人,寒婆婆、玄春姐姐、玄青。」
小不一一叫了,雖不認識,也該看得出,年長的是寒婆婆,另外兩位年輕些的是玄春、玄青。看著和紫蘇差不多大,該是玄春,看著比自己年紀更小的,就是玄青了。
「這是哪來的孩子,和玄青也差不多大吧?叫什麼姐姐,該叫姑姑了。」玄春見小不身上濕了,便帶她去換衣服。玄春看上去溫潤隨和,小不也就不怎麼怕生。
換了衣服,小不趴在床上睡著了。
寒婆婆起身,讓玄青坐到自己位置上:「你來彈。羽調。」
玄青撫著七弦琴,問道:「可是我不知道,怎麼用琴聲,平息她的心火。」
寒婆婆淡然答道:「只管彈你的。」
玄青是會彈琴的,但還是第一次讓她用琴聲去治癒一個人,很是緊張,時時注意著在床上睡著的人有什麼動靜,又注意著寒婆婆有什麼反應。
寒婆婆並沒有太關注玄青,只是和典婆婆閒聊著:「這就是南火墟帶回來的孩子?查清楚是什麼人了嗎?」
典婆婆答道:「不知道,不敢去南火墟打聽。十六年了,南火墟也並沒有動靜,大概只是個無名之人吧。只是離婆婆說這孩子悟性極高,還是謹慎些好。」
玄春一直在小不身邊,把小不換下來的衣服洗淨,又烘晾著。她聽著玄青的琴聲,音散而躁,去把玄青換了下來。
玄春似乎也沒有彈什麼曲子,只是隨意撥動,讓七弦琴發出幾個音,對著身邊的玄青說道,「能不能平息心火,是她的事。我們只管彈琴,不管別的。彈琴的人,心都亂了,還怎麼叫聽琴的人,心靜下來。」
兩人替換著彈了一個時辰的羽調,又按角徵宮商羽的順序彈了一個時辰,最後彈完宮調,才停下來。
清晨,才有了一點亮光,小不就醒來了。小不見其他人都睡著,有睡她旁邊的,有趴著的,有在別的地方倚著的,只輕輕地下床,連鞋也不敢穿。
小不走到房間外,借著光亮,能比昨晚看得更清楚。
台階是環繞圍牆內壁而上升的,每上升一段,都有窄窄的路延伸到中間,可沿著這些路再去到別的地方。
小不現在,大概在四分之一的高度。整個城牆內像一座空城,幾乎沒什麼人,偶爾才能看見幾個人在路上走動。
這裡的房子都和城牆一樣,不是黑白灰色,就是晶瑩剔透,像水像冰。但晶瑩剔透處,也因四周的顏色,融成了黑白灰色。
小不從未見過這樣夢幻的地方,不像真實存在的場景。小不第一次去大金國的時候,也被那裡的高樓闊路震撼到了,但也沒有這種不真實的感覺。
小不想著,自己肯定還在做夢,也不知道該怎麼讓夢醒來,小不就坐在門口發呆。
遠遠走來的是玄青,她也一早就起來了。玄青走到小不面前坐下,好奇地看著小不,怕吵醒房間裡的人,輕聲問小不:「聽說你是南火墟來的,南火墟長什麼樣?」
小不以為自己還在夢裡,不想浪費力氣,和夢裡的人說話,不回答,也不看她。
玄青倒也不在意,繼續說著:「我很小的時候,爸媽就溺水死了。他們說死掉的人,都會去南火墟。」
小不本不想理她,可聽到這樣說,怒目瞪了她一眼:「我沒有死掉。」
玄青面對小不這樣的態度,也不惱:「你被救回來了,可是我爸媽,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小不不喜歡她這樣說話,被她說得胸口發悶,下意識去抓胸前掛著的吊墜,一摸才發現自己換了衣服,穿著一套黑灰色的衣服。小不看著這衣服,也來氣,大聲喊著:「我的衣服呢?」
玄青被小不嚇了一跳,忙帶她去找衣服。其他人也被小不喊醒了。
小不像發泄似地,扯掉身上的衣服,扔得到處都是,小心地換上自己的衣服,生怕弄壞了衣服上的吊墜。小不又把屋裡的東西推倒,丟得到處都是。
小不被壓抑得太久了,從小被困在五心島上,後來又困在藏書島,如今又以為自己被困在夢裡。她想趁著夢境,發泄自己的情緒。
寒婆婆攔住想上去阻攔的典婆婆:「是心火,讓她瀉了。」
發泄完,也累了,小不又緊緊拽著胸口的吊墜,爬上床睡著了。
只是礦藏島太安靜了,小不這一動靜,在五心島根本沒人會注意,在礦藏島,可是引來了很多人。
大概有五六個人站在門口,氣勢洶洶。
有人抱怨:「南火墟的人,怎麼敢往這裡帶?」
典婆婆低聲下氣地說著:「不鬧了,睡著了,醒了就帶她走。」
寒婆婆冷冷地責罵他們:「南火墟怎麼了?沒有南火墟主神志,五心島能安寧嗎?你們只管守好自己的位置,別的不需要操心。」
那幾個人被懟得無言,只好默默散去了。
小不睡到天黑才醒,醒來嘆了口氣,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又沒醒。
玄青趁沒人看到,偷偷塞給小不一塊小石頭:「你可以把這個縫在衣服上,比你的吊墜好看。」
小不聽她這麼說,就扔了小石頭:「我不要!」
玄青並不生氣,撿來石頭又塞給小不:「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這些礦石嗎?它們是有能量的。當年大金國來攻打五心島,就是為了掠奪這些礦石。」
聽到大金國,小不又扔了小石頭:「我不是大金國人,不是強盜,也不是小偷。」
玄青還是不生氣,繼續撿起石頭,又塞進小不手裡:「這是我的,我送給你,不是你偷的,也不是你搶的。」
小不第三次把石頭丟了,只覺得這夢裡的人也太煩了,這次扔得更遠一些:「我已經有吊墜了,不要別的。」
玄青又把石頭撿來,這次沒有給小不,而是抓住小不胸口的吊墜,想拽下來:「你剛才發瘋了。你這個吊墜能量太弱了,你試試我的礦石。」
小不怕吊墜被她拉壞,連忙伸手討要礦石:「給我吧!我拿回去。」
玄青這才鬆了手,把礦石塞到小不手裡,趴到小不耳邊說:「不要告訴別人。」
小不把礦石放進口袋裡,觸摸到礦石冰冰涼涼的,看著玄青,覺得有點對不起她,說了聲:「謝謝!」
直到回到礦藏島,小不才相信,剛才那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夢境。她真實地見到了幻境一般的地方,真實地發了一通脾氣,真實地對一個女孩冷漠又沒有禮貌。
小不愣在原地,對典婆婆說:「我以為自己在做夢。下次再帶我去,我向寒婆婆她們道歉。」
典婆婆想到小不平時在藏書閣,抓到了蟲子,也是小心拿出去放了,還會和蟲子說一些,不要進來咬壞了書之類的話。
典婆婆愈發覺得小不並不會是什麼大惡之人,反而還有些單純和傻氣:「沒事,寒婆婆知道,她沒有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