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星趁此機會,講起小不被救回五心島的事:「那時候,我和小白才七歲,離婆婆常帶著我們去一個叫南火墟的地方。到那裡見各種各樣的人,和他們寒暄問候,問他們過得怎麼樣,有什麼缺的,有什麼想說的,諸如此類的話。」
離婆婆一手牽著歲星,走在一條小路上,小白跟在後面跑跑跳跳。
一陣黑風從身後吹來,歲星緊緊抓住離婆婆的手。
「不用怕,是玄風婆婆,她不管別的事,只是巡查有沒有外面的人混進來。裡面的人怎麼胡鬧,她都看不見。」離婆婆回頭看一眼小白,小白仍然傻笑著,小跑著玩鬧,似乎沒感覺到有什麼風吹來。
歲星問道:「她不會趕我們出去嗎?」
離婆婆另一隻手又牽住小白:「不會,你們好生記著,怎麼進來這裡,怎麼辦事,怎麼出去。以後我不來了,就叫你們來。」
歲星似懂非懂點點頭:「可我還是不記得。」
離婆婆這次來南火墟,要見的人有點多,歲星和小白在一旁陪著許久,實在閒不住了。小白偷偷溜出去玩,離婆婆早已看到了,但也沒有責備。離婆婆看出歲星也早已心不在焉,確實難為這么小的孩子了:「你也出去玩會兒吧,不能跑遠!」
得到了許可,歲星飛奔著跑出去。兩人在這條山路小道上追趕打鬧。
小白告訴歲星:「我知道有一條路,可以出去。」
歲星:「你記得出去的路?」
小白卻說不是:「不是離婆婆帶我們出去的路,是我另外找到了一條可以出去的路。」
歲星沒有小白淘氣:「離婆婆說過,不能亂跑。」
小白毫不在乎:「怕什麼?你怎麼和你師姐一樣。」
歲星叉著腰生氣:「我師姐怎麼了?你不許說我師姐壞話。」
小白做了個鬼臉:「不是我說的,是我師姐說的。」
兩人吵鬧著,突然聽到有個小孩的啼哭,嘴裡喊著:「回家!回家!」
小白問著那孩子:「你是怎麼跑進來的?這地方,小孩子不能隨便進來。」
那孩子原本就嚇壞了,見小白語氣生硬,更害怕了,她躲到了歲星的身後:「我要媽媽!回家!媽媽!回家!」
「別怕,姐姐帶你回家。」歲星見那孩子不怕自己,蹲下來摟著她安撫,「別怕,姐姐帶你找媽媽。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那孩子正想說,又像想到了什麼,支支吾吾地,「我,不,不……」
小白打趣著:「你叫不不?」
孩子搖搖頭:「不,不知道。」
小白在歲星耳邊輕聲說:「名字都不知道,是個小傻子吧?」
歲星瞪了小白一眼,又溫柔地對著孩子,笑著說:「沒關係,別怕,那我們就先叫你小不吧。」
孩子點點頭,緊緊拽著歲星的裙角。
歲星想帶小不去那些小房子,小不不肯走,一個勁搖著頭。
歲星指著那些房子:「你家不在這兒嗎?」
小不哭著:「不是!不是!」
小白四處張望著,又回想著:「好像,只有這一片有人,其他地方沒有人呀。」
歲星猜想著:「是從外面跑進來玩的孩子吧!」
這時那陣黑風又將靠近,歲星自己還未適應,內心還是害怕玄風婆婆的,但她看到小不被嚇哭了,突然變得不怕了,抱起小不只想保護她。可是歲星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小白想起離婆婆說的話:「不用跑,玄風婆婆只巡查外面混進來的人,不管我們。」
歲星看著小不:「我們是沒事,可這孩子,如果被玄風婆婆抓到,會怎麼樣?」
「哦,跟我來!」小白一拍腦門,拔腿就跑。
歲星只顧著跟小白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記得走過什麼路,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在夢墟橋了:「我們出來了?從哪出來的?」
「應該是出來了吧。」
前面就是歲星的家,倆小孩,抱著小小孩回家了。
紫蘇堅決不同意把小不留在家裡:「莫名其妙,哪裡來的,就送回哪裡去!」
去南火墟的路,總是讓人迷迷糊糊的,小白也只找到了能出來的路,讓她再返回去,她也摸不清門道,只能憨憨著說道:「我送不回去了。」
不多久,離婆婆也火急火燎地趕來了。事情似乎很嚴重,隨後小白的師姐白秋辰也趕來了,接著島上的典婆婆、荒島老頭等一行年長者,也紛紛趕來。
大家問了小不很久,問不出什麼來,只把她嚇得哭個不停。但能得出結論,這個孩子,確實該屬於南火墟。
「不,她不是南火墟的。」歲星拉著離婆婆,要婆婆相信她說的話,「剛才我想把她帶回那些房子裡,可她就是不願意去。」
「安靜點!歲星!」紫蘇很少這麼嚴肅地訓斥歲星,「小孩子懂什麼!你們可惹了大麻煩了!平時交代你們的話,是一點都不記在心裡嗎?」
歲星仍要替小不解釋:「可是……」
「好了,人都帶出來了。現在就算她想去那兒,也去不了了!」這個孩子,離婆婆也送不回去了:「南火墟,不是想進就能進,想出就能出的地方。我也沒有這麼大的本事,隨便帶人進去。歲星跟著我進去辦事情,也是報過名字,知道是帶的小徒弟,才能進去。」
白秋辰揪著小白訓斥:「小白,你再好好想想,那條出來的路。」
離婆婆打斷她:「沒有用,進去的路出不來,出來的路進不去。」
大家商量了許久,想不到送回去的方法。
不知是誰提了一句:「既然有漏徑,能讓這幾個孩子出來,難道就沒有其他人跑出來過?」
其他人也順著這個思路問著:
「南火墟這麼多人,少一個,他們會發現嗎?」
「如果發現少了人,他們會怎麼處理?」
其實離婆婆也不知道,她也沒遇到過這棘手的事:「或許有吧,也是南火墟的事,與我們五心島無關。但這個孩子,是我們的人帶出來的。我怕的是……」
其實大家最擔心的,還是事情會牽連到五心島。
人群中,又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不如把這孩子,丟海里吧,丟出去了,就和我們五心島沒有關係了。」
大家一片寂靜,沒有人敢接話。歲星抱緊了小不。
白秋辰心裡反對,可也不敢直接說,孩子的命是命,可如果牽連到五心島,所有島民的命,也是命。她不想背負如此大的罵名,想了一個不能丟孩子的理由:「孩子不能丟,萬一南火墟找我們要人,我們交不出孩子,又會怎麼樣?」
大家覺得她說的,也很有道理,又紛紛議論起來。
「對,對,有道理。這孩子不能丟,如果南火墟要人,我們得交得出來。」
「沒錯,也不知道這孩子是什麼來歷,萬一大有來頭,五心島就完了。」
「是啊,而且,丟孩子這事,我做不出來。」
「不如我們先不作聲,看看南火墟的反應。」
「不過,要養個孩子,也並不容易。」
「我來養。」白秋辰把這個責任扛了下來,畢竟也是小白惹的禍。
離婆婆還有別的擔憂:「你們說得對,這孩子不知道什麼來歷,不知道是善是惡。五心島多養一個孩子沒什麼,只是島上的幻術一律不得叫她學,古籍一律不能給她看。」
「沒錯,哼!就像大金國。」
「這好辦,大家什麼都不許教她就是了。」
「也不要教她認字,不許她去藏書館看書。」
也只能商量出這樣的結果了,長者們離開前,又心疼又無奈地看著小不。
「孩子啊,不管你是誰,既然來到五心島,那以後就平平安安,過普普通通的日子吧。」
白秋辰把哭得聲嘶力竭的小傢伙帶走後,小不日夜哭個不停。歲星有時會去陪小不玩一會兒,歲星在的時候,小不還能不哭不鬧,乖乖吃飯。可招架不住歲星不在的時候,特別是晚上,小不每晚做噩夢,醒來後又是哭一整晚。白秋辰和小白實在沒辦法,只好抱著小不來找紫蘇。
紫蘇冷冷地回他:「誰答應的事情,誰做。」
歲星說她可以帶小不,紫蘇也狠狠罵了她幾句。歲星知道紫蘇和白秋辰有恩恩怨怨,這會兒是撒著白秋辰的氣,可不想火上澆油了,帶著小不出去玩了。
白秋辰哀求了半天,紫蘇都不理他,最後白秋辰竟說了句「冷酷無情」。
這四個字可怕紫蘇氣得不行:「什麼?我無情?沒錯,我就是無情。你怎麼不去找清和,她可是有情有義的。」
白秋辰沒多想就脫口而出:「找過了,小不也不肯跟她。」
「找過了?」紫蘇聽到這幾個字,又冷冷地苦笑道,「那你去找她,以後都別來找我了。」
白秋辰恨不得打爛自己這張不會說話的臭嘴:「我是想著,長夏和小不差不多大,想讓小不和長夏玩會兒。而且,這不是,你不願意帶小不嗎?」
紫蘇:「我什麼時候說了不願意?」
白秋辰這回反應可快,抓住了機會給紫蘇下套:「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帶小不?」
「我不願意!」紫蘇或許本來是願意的,但這會兒肯定在白秋辰面前,可不肯妥協認輸,用話堵死了白秋辰。
白秋辰又泄了氣,著急得原地打圈,冷靜下來又向紫蘇求軟:「紫蘇,我們別再冷戰了,好不好?我們和好吧。我對清和,真的沒有那種感情。」
紫蘇狠狠盯著白秋辰:「行了,我不想聽到她的名字!」
白秋辰沒招了,什麼方法都試過了,紫蘇軟硬不吃。
白秋辰垂頭喪氣地抱起小不:「小白,我們回去吧。」
小不不願離開,哭喊掙扎著。白秋辰把小不扛在肩上,抱出半里路,小不掙扎著從她身上摔到了地上。小不顧不上臉上磕破了,拼命往歲星家裡跑。
令紫蘇措手不及的是,小不並沒有跑向歲星,而是抱住了紫蘇。總共才見過小不兩次,紫蘇也並沒有哄過小不,或抱過小不。這個小傢伙怎麼會跑過來抱住自己呢?
「痛!抱抱!」小不仰著頭哀求似地看著紫蘇,磕破的小臉上還流著血。
紫蘇的心一下子變得柔軟了,她抱起小不,去處理傷口。
白秋辰和小白在門口偷偷張望著,歲星也故意站在外面不進去,不去打擾她們相處。
「師姐,小不可太厲害了,你可得好好跟著小不學呀!」小白握緊拳頭,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拿下紫蘇姐!」
「小孩子,胡說什麼呀!」白秋辰拎了拎小白的耳朵,又問歲星:「歲星,紫蘇是不是能留下小不了?」
歲星也不知道,紫蘇的心,捉摸不透。
白秋辰知道紫蘇是對她有氣,說的都是一些氣話。她決定和小白先回去,明天再派小白來看看情況。正好這邊也有歲星照應著,哪怕紫蘇不肯管小不,還有歲星能帶她。
小白不知怎的,突然冒出個想法來:「哎,師姐,要不就讓小不當你和紫蘇姐的孩子吧,紫蘇姐當媽媽,你當爸爸。」
小白說話總是這麼憨憨地,又能逗人笑,又能逗人氣。歲星噗嗤一聲笑著。白秋辰卻黑了臉,拎著小白的耳朵回去了。
小羽聽得津津有味,心疼起三歲的小不,也有點理解他現在的性格了。
小羽:「然後呢?然後呢?」
歲星:「然後她就長大了!」
「可是你說,她的夢,和她來到五心島,對上了,怎麼對上了呢?她說在一艘船上,怎麼又在南火墟了?南火墟又是什麼地方?」 小羽聽得正起勁,突然對著窗外大喊一聲,「呀!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