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聿見到肖毅的時候是在仁愛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重的一踏進醫院的樓門就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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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形形色色的人們都是來看病的。
一般來到仁愛醫院看病的要麼是軍人,要麼就是家庭條件比較好的人家。
相對來講,條件差些的人們都習慣性的抓些中藥或者乾脆靠自身的抵抗力挨過去。
現如今的世道,能看得起西醫的是少數。
且不說人們對這西方傳進來的醫術的認可程度,單就這昂貴的醫療費用就已經讓大部分家庭望而卻步了。
醫院的氛圍多少總是有些悲傷的,若不是病得很重的情況人們也不會來。
裴知聿往樓上的病房走去,眼前一片嘈雜混亂。
一群人圍在前面,擋住了裴知聿的去路。
吵吵嚷嚷的讓裴知聿甚是煩躁。
「求求你大夫,救救我孩子!救救我孩子吧!大夫,他還那么小……」
一個中年婦女哭哭啼啼的聲音在前面響起。
「哎呀,家屬,你別跪在地上啊!你快起來,我們已經盡力了,孩子現在感染肺炎,要用盤尼西林。這事已經和你說了啊!你求我沒用,現在各地都在打仗,這藥不好弄!」
醫生看著跪在地上哭哭哀求的中年婦女無力的說道。
裴知聿從人群中看過去,只見一個瘦弱的中年婦女跪在地上哭哭哀求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
說中年婦女瘦弱是因為她看上去就是一副吃不飽的樣子,整個人沒有精氣神、臉色蠟黃、骨瘦如柴、穿著打著補丁的衣服,
「求求您醫生,求求您救救孩子,他才七歲啊!」
中年婦女的哀求聲響徹整個仁愛醫院,那不單單是母親救不了孩子的無助,更是這個時代特有的悲涼。
裴知聿站在人群的後面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如今的海城,其實又何止海城,津北也好,盛京也罷,哪裡是好過的。
這世道下的國家早已滿目瘡痍,有的只是百姓的無奈罷了。
裴知聿冷冷的看著這一切,一言未發,身為一城主帥,他有何臉面開口,他的百姓,連求醫問藥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只因為戰爭,藥品緊缺,不光戰場上的戰士得不到醫療,就是後方的百姓也得不到應有的救治。
裴知聿的臉色陰沉,沒人知道他心裡的苦楚和不甘。
他不願看到這一幕,不管是城裡的百姓還是城外戰場上的戰士,他都不願這一幕出現。
可如今的他又頓感無力。
裴知聿抬手,李彥邦靠近。
「去將咱們的庫存拿一隻給那個婦女。」
裴知聿低聲吩咐著,李彥邦應了聲「是」之後去車上取盤尼西林。
裴知聿這才去到肖毅的病房。
這是個單間不大,但是比八人的大病房要乾淨且肅靜的多。
肖毅瘦的皮包骨,眼窩深陷,就好像下一個眼珠就要奪眶而出了一樣。
裴知聿看著眼前但是肖毅,內心裡十分不是滋味,他明知道他是為了救他和簡柚擰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可是此刻面對,一時間他卻不知要如何開口了。
腦子裡甚至閃過,早知道帶簡柚檸來好了的想法。
那些自己問不出口的話,和無法表達的情感,也許簡柚檸可以替他表達。
可是,這種情境下,簡柚檸又以何種身份出現呢?
想到這,裴知聿不免心內苦笑。
「少帥!簡小姐的傷如何了?」
倒是肖毅先開口詢問起簡柚檸來。
如今裴知聿站在他面前,精氣神十足一看就沒什麼大礙,反倒是當時傷重的簡小姐沒有出現,肖毅不免詢問。
「她很好,現在活蹦亂跳的。你不要擔心別人,你就安心養傷。」
裴知聿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可卻不知如何開口,只能順著肖毅的話說下去。
「讓少帥費心了!給少帥丟人了,弄成這副樣子。」
肖毅苦笑著開口說道,言語間滿滿的都是自嘲。
可是要知道,現在的肖毅對裴知聿來講是過命的兄弟。
「瞎想什麼,丟什麼人。裴家軍都是好樣的。你就安心在這養傷,你父母那裡我一直派人照應著。什麼也不要擔心。養好傷,回來我身邊。」
裴知聿幾句話說的肖毅熱淚盈眶。
沒人比肖毅更懂裴知聿內心深處的溫柔。
那個海城「活閻王」的少帥也有不為人知的溫情一面。
裴知聿並不是人們所看到的那個樣子,那些都只是他的保護色而已。
肖毅注意到裴知聿的眼圈微微泛紅,他剛想說些什麼,就見他別過臉去。
肖毅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自己的樣子了,本該英俊帥氣的臉上,如今黝黑、爆皮,雙眼更是凹陷的厲害,用瘦骨嶙峋來形容毫不誇張。
「肖毅,我不會放過馬驍的。我會為你報仇。」
背對著肖毅的裴知聿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是心中的那份恨意在看到他的樣貌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裴知聿和肖毅都知道,馬驍想這麼對待的人是他裴知聿。
「少帥,別為我費心,我過些日子就好了,到時候第一時間回到您身邊。」
肖毅安慰裴知聿道,他知道他更多的是自責,對他的自責。
「彥邦,你告訴醫生給肖毅用最好的藥。一定要治好他的腿,不然我讓他們的腿也變成這個樣子。」
裴知聿不容置疑的說道。
肖毅的腿就在他的面前,左腿上有一大塊腐爛,面積占據整個腿的三分之一。
據來時李彥邦的匯報,肖毅是受了槍傷,為了能順利的通過關卡,他便自己將傷口劃開取出子彈,為了不被懷疑就將受傷位置的肉全部挖去,做成是腐爛後挖肉的樣子。
肖毅就是拖著這樣的腿,從津北回到了海城,一路上也不敢去醫治就任其發展。
一路裝作乞討者,拄著拐靠著毅力走了回來。
且不說這中間受了多少苦,但就醫生說如果去掉腐肉後腿上的傷口不能癒合的話,這條腿恐怕要截肢。
「少帥,我沒事,治不好也沒事,不影響什麼。」
肖毅努力的安慰裴知聿,卻被裴知聿的一個回眸嚇到噤聲。
肖毅上次看到裴知聿臉上的這種表情的時候還是他面對李弼溫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