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啊——」
宋瑜先是不可置信,後是怒火衝天。
一身赤紅襖裙,往日精緻梳起的髮髻鬆散凌亂,鬢邊連一件首飾也無。
看見翻窗而入的沈雲洛,穿著一身月白錦襖,外罩一件銀狐滾邊的輕紗,烏髮簡單挽起,只簪了一支素玉簪子。
可即便如此素淨的裝扮,依舊耀眼得刺目。
宋瑜一雙眼睛瞬間赤紅,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是你。」
宋瑜的聲音乾澀沙啞,壓抑著滔天恨意,胸腔不住起伏,猛地站起身,「賤人!你還敢來!」
沈雲洛目光淡淡掃過這間華麗的閨房,唇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那笑意卻沒有半分溫度。
「啪!」
不由分說,抬手便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真是給她臉了,既然不會說話就別說了。真不知道她哪隻眼睛看到的,覺得她是個好欺負的主。
「我為何不敢來?」沈雲洛立在離她一步之外,語調平靜,「宋二小姐大喜之日,我自是應當前來恭賀。」
大喜?何等諷刺!
宋瑜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渾身微微發抖,手指死死攥緊衣袖,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皺。
回想方才母親的欲言又止,她似乎慢慢拼湊出了真相,就連剛剛被打的怒火都被這滿腔怨恨壓住。
「是你!一定是你!」
宋瑜眼眶通紅,滿心不甘與怨毒,「沈雲洛,是你設計我!那日膳食中的藥,是你叫人下的!」
「你說我設計你?」沈雲洛輕輕嗤笑一聲,眸底冷光流轉。
「你有證據嗎?」
「宋瑜,你捫心自問,你對我動過什麼樣的心思?」
「自榮親王宴會之日起,你便與我結怨,後來更是步步為營,處處想置我於死地。錦繡宮的賞花宴上,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奴婢是誰指使的?」
「你既有心害人,便該料到,算計落空,終會反噬自身。」
沈雲洛垂眸看她跌坐在地,宋瑜面色慌張卻不見半分愧色。
憑什麼?她不過是個身份低賤的平民,憑什麼高高在上地說教!
她是禮部尚書府的二小姐,自幼養尊處優,可自從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橫空出世,便處處壓她一頭,她不服!
就因為她狐媚惑主,有攝政王撐腰嗎?
宋瑜猛地抬手指向沈雲洛,提高聲音,語氣滿是癲狂,狠狠威脅道:
「哈哈哈,姓沈的,你做的這些事,王爺都知道嗎?要是他知道你是個表里不一、心思歹毒的女人,你以為他還會要你?」
以為抓住了她的把柄,宋瑜整個人興奮異常,她不好過,這賤人也別想痛快!
「惡毒?」沈雲洛微微歪頭。
「倘若那日你的奸計得逞,毀了我的容貌,你會心存憐憫嗎?不!你只會高坐一旁,拍手稱快!」
「我不過是以牙還牙,你就接受不了?你從前仗勢欺人之時,就不覺得自己惡毒得令人噁心嗎?」
沈雲洛往前走近,半蹲下身,狠狠捏著她的下頜。
清澈的眸中甚是迷茫,疑惑道:「我很好奇,你到底哪來的底氣高高在上?憑你的厚臉皮嗎?還是憑你那個連女兒都護不住的爹?」
真是縱容她蹦躂久了以為自己真是個角兒了。
她一人雖不能滅了宋府,但她背後有人啊!師父師叔們可是護犢子得緊!
宋瑜眼眶通紅,下頜緊緊繃起,可沈雲洛並不打算就此放過。
眼底掠過一抹嘲弄,不介意打破宋瑜那不切實際的幻想,就這還想威脅她?鬧呢。
「你當真以為,我做的這一切王爺一無所知?」
沈雲洛聲音不高,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在宋瑜耳中。
「哎,說起來,宋小姐你可當真是冤枉我了,我都沒親自動手呢,王爺說他不忍心臟了我的手......」
說著,她做作地吹了吹自己的手指,故作炫耀的模樣,光是看著就叫人氣不順。
沈雲洛心底默默忍住笑:看來本小姐還真適合當個惡毒的壞女人,當好人真是屈才了。
她面上一派風平浪靜,卻不知在旁人心底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宋瑜直接被這番話驚得連連後退,後背抵上冰冷的榻沿,肩頭不住顫抖。
連唇都在發顫,「不...不可能......你騙我,你肯定是騙我的!」
她不肯承認,她心底發狂的嫉妒。
那種權勢滔天的人,怎麼會為了女人做到這個地步?
而此時的攝政王府,被兩人念叨著的蕭清衍一臉冷肅,聽著暗衛來報。
「王爺,沈姑娘方才好似去了宋尚書府邸。」
蕭清衍心中一緊,顧不上才回府尚未休整,大步便往外走。
靴底重重踏過青石板面,發出沉悶聲響,全然沒了從容淡定。
「備馬!」
宋府後院。
沈雲洛看著宋瑜掙扎崩潰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清明。
「可憐吶,你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你的好姐妹怎麼就不救救你呢?」
虧得她平日裡上躥下跳上趕著給人當狗,跳樑小丑一個。
宋瑜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失魂落魄,是啊,她做了秦婉那麼久的馬前卒,可結果呢?
她的好姐妹只安排了個丫鬟過來,給她帶回了「無能為力」四個字,再後來,便是連一面都不願見她,口口聲聲說是要避嫌。
避嫌?哈哈哈,好一個避嫌!
這是擺明了看她無用,把她當垃圾一樣一腳踹開。
她所有的算計、嫉妒,全部化作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鎖。
這輩子都毀了。
沈雲洛不再多言,轉身輕輕一跳,繼續從窗戶翻了出去。
窗檐輕輕合上,將宋瑜絕望的哭喊聲隔絕在屋內。
嘖,自作孽不可活啊。
吉時已至,這場引來無數非議的婚禮終究落幕。
沈雲洛步伐輕盈,哼著小調翻出了宋府院牆,剛落地便遇到了個意料之外的人。
眼前的人一身玄色常服,微風吹亂他鬢邊碎發,他卻渾然不覺。
分明就是匆匆趕來的蕭清衍。
沈雲洛愕然睜大眼睛,「你怎麼在這?」
「來接你回家。」他緊繃的面色終於放緩,聲音里還帶著奔波後的微喘。
說罷,自然而然將人單手橫抱而起,利落地翻身上馬,策馬朝著王府的方向而去。
後面緊隨而來的暗衛面面相覷:???
剛才看王爺那驚慌失措的樣,還以為出了生死攸關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