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鰥夫原來當真在宋府做活。
起初不過是個馬車夫,替宋家跑跑腿、趕趕車。
前年春日,宋瑜執意與小姐妹結伴出門踏青。鰥夫奉命駕車,一路護著小姐往郊外去。
誰料,剛行至半路,就撞見一群地痞流氓攔路,那群人見她們衣著華貴,言語間很是輕佻。
宋瑜素日裡仗著家世,自是不懂審時度勢。
只有她欺負別人的,哪能忍得了旁人羞辱,開口便大罵,言語極為刻薄,惹得那地痞惱羞成怒,當場起了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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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見狀,心中暗叫不好,卻已來不及勸。
轉瞬間場面便混亂起來。
地痞仗著人多,拳腳如雨落下,鰥夫還算忠厚,拼死護著主子,硬生生挨了幾棍,小腿骨直接叫人給打斷。
人都是被抬著回府的。
叫人寒心的是,宋府不僅沒有厚禮答謝救命恩人,反而在人重傷後隨意將其打發去餵馬。
馬廄陰冷潮濕,鰥夫拖著斷腿,吃的是殘羹冷炙,睡的是乾草鋪就的硬地。
這宋瑜,還真是又蠢又壞,當日之事本是因她任性而起,事後卻不思己過,處處看自己的救命恩人不順眼。
至於宋尚書和宋夫人,那當然是向著自家女兒的,奴才為主子賣命本就是天經地義,鰥夫的救人之舉並未在他們心裡掀起一點水花。
反而隱隱有責怪其護主不力的意思。
大戶人家的人可都是人精,見狀還有什麼不懂的,鰥夫在府里的日子不僅沒有得到改善,反而受了不少奚落打罵。
一時心善卻碰到白眼狼,這種事落到誰頭上都會心裡不平衡,鰥夫對宋府上下存了不少怨念。
而慕言,則是找了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在宋瑜的吃食中下了料。
那藥無色無味,服下便會神志昏沉,做出平日不敢的荒唐事。
那日,恰好府中來了訪客,宋府設宴款待。
宋瑜剛用過膳食,便覺渾身燥熱,意識模糊,於是匆匆尋了藉口從宴席退下。
才過一會,便聽見下人的一聲慘叫。
眾人趕到時,宋瑜正當著眾人面寬衣解帶,死死扒著人家鰥夫不放,那孟浪勁兒嚇得全場不敢出聲。
宋尚書夫婦二人見狀,又惱又氣,臉色俱是鐵青一片。
府中賓客和下人竊竊私語,宋尚書再是憤怒也無能為力,只得捏著鼻子認下。
畢竟,就算他能堵住下人的嘴,還能堵住賓客的嘴不成?
至此,宋瑜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為了保全顏面,宋尚書不得不將女兒許配給鰥夫。
兩人的日子匆匆定下,很是潦草。
宋尚書或許也是覺得丟臉,女兒的婚事沒有邀請朝中各位大臣,只請了幾位往來較好的親朋。
沈雲洛聽到消息的時候,並沒有覺得慕言這事辦得不地道。
她可不是什麼別人惹我千百遍,還得笑著說不介意的性子。
就憑宋瑜三番兩次做的事,都夠她死幾次的,更別提只是給她下個藥教訓一下。
手段如何不重要,對付仇人,有用就行。
瞧她往日跟著那秦家小姐跳得甚是歡暢,隔三岔五便要舞到面前來,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還真是期待她的反應呢。
雖然婚宴並未收到邀請,但沈雲洛卻很想湊這個熱鬧。
黃昏之際,殘陽如血,沈雲洛運起輕功,衣袂在晚風中獵獵作響,不消片刻,宋府後院已近在眼前。
紅綢纏繞著朱紅廊柱,鎏金喜字貼滿窗欞。
這偌大的府邸卻不曾聽見幾分喜樂,唯有寥寥幾聲鼓樂敲響,寓意著吉時將至,冷清又敷衍。
嘖嘖,這婚宴都快成上京的笑話了。
「我不嫁!」閨閣之內,一道憤怒的聲音傳來。
是宋瑜。
沈雲洛挑眉,看來她趕巧了。
府中下人都在忙碌,借著昏暗的光線,她更靠近些,悄悄立在窗邊欣賞這一場苦情戲。
只見宋瑜緊緊抱著宋夫人,死死咬住下唇,哀求道:「娘,你幫幫我……那賤奴的年紀比我爹都大了,你怎麼忍心讓我嫁入這樣的火坑!」
自小疼愛的女兒如此這般,宋夫人胸口堵得發悶,「瑜兒,這是你爹的決定,娘也是沒有辦法……」
她又怎麼不知道這是一個火坑,身為母親,這簡直就是在剜她的心吶。
可若不嫁,女兒的名聲可就要毀了,宋府也要毀了。
宋瑜可不知道那麼多的彎彎繞繞,她只知道,自己的父母非要逼她嫁給一個鰥夫,還是一個殘廢!
「一個奴才,也能配得上我?這門婚事我不同意,我寧願死也不要嫁給他!」
腦中靈光一閃,那雙哭紅的眼中閃過一抹冰冷,宋瑜急迫地建議:「娘,你們怎麼不幫我殺了那個狗奴才?只要他死了我就不用嫁了!」
主子要奴才的命,奴才就該感恩戴德,她天生就該高人一等,怎能讓那等賤奴染指半分?!!
宋夫人心情正低落,聞言猛地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兒,踉蹌著後退。
宋瑜自覺想到了個好主意,嘴角帶笑,步步緊逼,「娘,你一定得幫我殺了他!」
宋夫人厲聲喝止:「閉嘴!」
等人稍稍冷靜下來,她才一臉嚴肅,搖頭拒絕,「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若是不嫁,娘也保不住你。」
自家女兒是個心高氣傲的主,那日行事如此出格,不肖多想便知是遭了算計,為的就是讓她身敗名裂。
結合那人的警告,他們便知道,宋府算是完了!
就算知道是計又如何,不說他們沒有任何證據,就算找出證據,他們還能捅破了這皇城的天不成?
那位在這上京城,就是說一不二的主。
再深究下去,毀的是闔府上下所有人。
宋瑜:「娘……你在說什麼?」
在她發問的時候,窗外的沈雲洛也甚為好奇。
看宋夫人這神情,王爺那邊還繼續加了把火?
不然憑這禮部尚書府的底蘊,就算女兒與奴才有染,若是實在不願,也可使些手段毀了這門親。
宋夫人只是掩面哭泣,不停告誡,「瑜兒...你乖乖聽娘的話,嫁過去好好過日子......」
要不是女兒任性,招惹了那活閻王,怎會落到如此下場。
不再看女兒哭腫的眼睛,宋夫人轉身便出了房門,只留下一句「你趕快收拾收拾,吉時快到了」。
宋瑜怔愣委屈的目光中,沈雲洛笑得眉眼彎彎,堂而皇之地翻窗走到她面前。
幸災樂禍地在宋瑜耳邊道:「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