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洛冷眼瞧著霜兒在水中掙扎著。
湖水慢慢沒過她的肩膀,然後再是脖頸。
如果不是她剛才的反應快,如今跌落水中的,便就是她了。
雖然她熟諳水性,可被人如此算計,心下已是泛著涼意。
「不好了!快來人吶!」
「有人落水了!」
「快來救命啊!殺人了!」
霜兒剛跌下去,便有人開始大聲呼救,好似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似的。周圍圍了幾個宮女太監,卻無一人下去施救。
也是,這皇宮裡人命都可以拿來算計,又怎能指望宮人不冷血?
宮宴上。
蕭清衍看著空了許久的座位,眉宇間有些煩躁:「她去了何處?可有派人跟著?」
慕言心下納悶,沈姑娘又不是小孩子,還能走丟了不成。
他只能老實答道:「屬下不知,沈姑娘只說自己想要外出散散心,不想讓人跟著。」
慕言遲疑地試探著問道:「王爺若是想找她,要不,屬下去將她尋回來?」
蕭清衍睨他一眼:「罷了,她去何處與本王有何關係。」
慕言:「……」那您還問?
正在這時,有宮人趕來稟報:「不好了!湖邊有人落水了!」
蕭澈聽聞,詢問道:「可知是何人?」
那人被嚇得六神無主,只道:「奴婢不知,奴婢並沒有看清楚那人相貌,只是急著前來回稟。」
紀太后嚴肅道:「本宮去看看。」
宴會上議論聲此起彼伏,可蕭清衍恍若未聞,甚至連眼都未抬,只是又飲了一杯酒。
慕言:「王爺,您不去看看嗎?」
蕭清衍淡聲反問道:「這宮裡每天上演多少出這樣的戲碼,若每次都去看,難不成本王很閒?」
慕言提醒道:「可是沈姑娘似乎就是朝湖邊方向去的,你說會不會……」
蕭清衍蹙眉問:「你說什麼?」
慕言只覺頭皮一陣發麻:「沈姑娘……」似乎也是去了那邊。
誰料,話還沒說完,眼前的人便不見了蹤影。
慕言愣了:「王爺!您跑那麼快幹嘛!」
剛剛不是還說自己不閒?
現在這是,閒了?
蕭清衍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即便知道落水的未必是她,可是他卻像是中了邪一樣,飛快的跑了出來,甚至用上了輕功。
心臟似乎有一種往下墜落的感覺,他知道這種感受,很熟悉,但是時隔太久,他已經忘了上一次是因為什麼。
好像,是母妃離去之時。
可是,為什麼此時他也會如此?
這種驚慌害怕,就像是沒有任何的緣由。
直到看見湖岸邊那道熟悉的背影,蕭清衍發覺自己心跳的頻率又回歸了正常。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心下狠狠鬆了一口氣,只將剛才的失常歸咎於怕她為自己招惹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眼前的場景他大抵知曉了,如此伎倆,也算是宮中常見,叫他厭煩。
不過,她初次遇見這種事,會如何呢?
蕭清衍遠遠地瞥了沈雲洛一眼,罷了,她若是真有需要,必然會向自己求助。
心下如此想,他便沒有再上前,只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墨色的衣袍隱沒於夜色之中。
若說沈雲洛此前還未察覺異常便罷了,可如今竟是連聖上一行人都給驚動了。
呵,如此湊巧,還真是讓人懷疑。
若是沒有做戲的成分,她可不信!
太后行至湖邊,冷聲先行開口訓斥道:「何事如此喧譁?」
霜兒在水中掙扎著,叫喊著:「救命......救我......」
隨之而來的蕭澈見狀,趕緊吩咐道:「還不快救人!」
得了主子的令,幾個內侍方才跳下湖中將一身狼狽的霜兒給拖了上來。
「咳咳咳......」
霜兒一聲接一聲咳嗽著,渾身顫抖,盯著沈雲洛的眼神驚恐非常。
太后顯然怒極,質問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霜兒顫聲道:「沈......是沈姑娘!」
在紀太后開口詢問之前,沈雲洛先出了聲。
「太后娘娘,民女有話要說。」
女子的聲線顫抖,好似非常惶恐害怕。
太后正要開口,沒想到竟有人搶了先,轉頭看著沈雲洛。
「你有何話?」
只見沈雲洛竟是雙腿站立不穩,一時跌坐在了地上,她低聲道:「民女適才路過此處,不想卻瞧見這兩位姑娘起了爭執,竟......竟動起了手,還差點鬧出了人命!」
女子受了驚嚇般,那水霧似的眼睛裡具是慌張無措。
原本呼叫「救命」的那名宮女猛地朝著她看來,驚道:「你!你胡說!」
「分明是你!」
見眾人目光懷疑地盯著她,沈雲洛委屈道:「民女懇請陛下做主!」
蕭澈見她的眼中含著殷切的期盼,叫人不忍拒絕。
他忙道:「沈姑娘快請起,有事但說無妨。」
沈雲洛柔聲細語道:「民女這不過是初次進宮,與宮中之人並不相識,也不曾有過節,又怎會生出害人的心思來?承蒙太后娘娘厚愛,先前還說過民女是個有福氣的,可誰成想,竟是禍從天降了。」
「民女不過是出了宴席散心片刻,哪知會撞破別人的私事,竟是連累了自身,也連累了王爺的聲譽,民女知罪!」
蕭清衍在遠處看她這一反常態的樣子,只覺她心裡藏著些什麼,她可不是會乖乖認錯的人。
如果不是見過她牙尖嘴利的樣子,他怕是都要被她這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給欺騙了。
只是,她竟然在此刻也不想著向自己求救。
反而是對這剛見過甚至談不上認識的人如此放心。
呵。
沈雲洛不知蕭清衍的內心想法,更不知他此刻便在附近。
她看人的本事還是有一點的。
雖說這皇帝是當今太后的親兒子,可今日瞧這二人的性格,似乎迥然不同。
這太后嘛,就不用說了,前面還有個小公公被她罰跪呢。
至於這聖上,幸虧沒遺傳著母親的歹毒!
沈雲洛面色委屈,精緻的眼尾微微泛著紅,快要哭出來般。
蕭澈扶她起身,溫聲安慰道:「朕已知曉,放心,朕定會為你做主,不叫你枉受委屈。」
沈雲洛感激得迅速點腦袋。
就等著你這句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