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洛驚呼了一聲。
唇上的疼痛感讓她一時忘了起身,只呆愣地看著身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的男人。
四目相對。
那一雙眼睛深不可見底,視線透著冷厲的肅殺之氣,好似要將人給吸進去。
蕭清衍盯著眼前出現的陌生女子,睫羽濃長、瓊鼻翹挺,滴水的烏髮垂在他的胸膛,就像一隻剛浮出水面的海妖。
最為致命的,是她此刻的奇怪動作,整個人跨坐著,伏在他身上,舉止出格。他渾身緊繃,冷聲質問道:「你在幹什麼?」
由於剛剛轉醒,他的聲音透著嘶啞、乾澀,病態般蒼白。
可是他的氣勢讓人無法忽視。
沈雲洛沒錯過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戒備,總算漸漸回過神來。
發麻發痛的唇瓣讓她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麼,她居然被咬了?越想越是氣!
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她瞪著眼前這個可惡的男人,氣憤地道:「要不是本姑娘把你撈上來,你早就去見閻羅王去了,不給救命恩人道個謝也就罷了,沒想到還是個狼心狗肺,恩將仇報的小人!」
該死的狗男人!
他真當自己是菩薩普度眾生來了嗎?
早知道她直接送他一程好了!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一道突兀的聲音給掐斷了。
「王……公子!」
「屬下來遲,請公子恕罪!」
慕言和慕羽齊齊上前,撲騰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聲響,讓人懷疑就快要把地上給砸出一個坑來。
沈雲洛覷了二人一眼,瞧著身強體壯的,身上也掛了些彩。沒想到這個剛剛還半死不活的傢伙瞬間多出了兩個幫手,早知道他們這麼能耐,她瞎管什麼閒事。
她可真是悔不當初啊!
這兩人直接一人一個膝蓋,就能把他們的主子給送走!
虧她剛剛還那麼糾結要不要幫他挖坑。
饒是慕言與慕羽心思靈活,此時也被眼前的場景給震驚住了。
他們本是追隨自家主子來此邊境辦事,誰能想到竟然遭遇了上百人的刺殺,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埋伏,即便多有防備,還是讓主子遭了難。
天知道當他們看見主子從懸崖上跳下去的時候有多麼絕望,若不是知道憑藉王爺的本事,必不會做無準備之事,他們就要跟著一起跳下來了。
但是!
誰能來告訴他們自己都看見了些什麼?
此時此刻趴在王爺身上這個女子是誰?
他們竟然讓王爺給人輕薄了?
沈雲洛悄咪咪收回了剛剛準備有所動作的手,好女不吃眼前虧,雖然她有點功夫傍身,可是仔細觀察了下這兩人,肌肉虬結,妥妥練家子,她似乎未必打得過。
她直起腰身,抬手撫過唇上被男人咬過的傷口,滲了點血跡,鮮艷的紅色在細白的指尖上格外刺眼,沈雲洛嫌棄地剜了蕭清衍一眼。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她正準備離開,手腕卻被男人給一把攥住了。
「想走?」
蕭清衍將她眸中那一絲嫌棄納入眼底。
一個身份尚且不清不楚的人,他又怎麼會容許對方來去自由。
眼前的女人身上疑點重重,此處偏僻、荒無人煙,她又怎麼會恰好出現在這裡。
她接近自己,究竟有什麼目的?
他不允許任何不確定因素存在。
沈雲洛皺起眉,剛剛還虛弱得不行的人,力氣怎的這麼大。
她不知道的是,蕭清衍只是水性不太好,身上的傷口看似十分嚴重,實則不致命。
沈雲洛都快給他翻白眼了,無語道:「我想走便走,你能奈我何!」
蕭清衍無視她的胡言亂語,收緊了手裡的力道,逼問:「誰派你來的?究竟有何目的?」
似乎是被他的莫名其妙給惹惱了,沈雲洛用力掙開他的手:「你這人發什麼瘋?不就是親了你一口嗎,要不是以為你快死了,我才不想用這種方式救你!心腸這麼黑,真是白瞎了你這副好皮相。」
「放肆!」
蕭清衍的臉色黑得快要滴出墨來,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他說話。
女孩的話音一落,慕言和慕羽面面相覷,完了,王爺果真被人給輕薄了。
還是大尺度的,頭一回。
沒想到王爺這一次行動損失這麼大,連清白都丟了。
慕言和慕羽對這姑娘的膽大妄為深表同情,「死」這個字,是忌諱。
上一個跟王爺叫板的人,墳頭草都不知道長得多麼茂盛了。
沈雲洛沒想到這狗男人的氣場還真是強大,差一點就被他給唬住了。
可她是誰,俗話說,輸人不輸陣,氣勢上面絕對不能輸!
甩開他的手,她挺直了腰板:「我就放肆怎麼了?你以為你自己是誰,憑什麼命令我!」
山下的人怎麼都這麼壞,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蕭清衍只是看了她一眼,眼裡含著深意,沈雲洛總覺得這人藏著什麼壞心思。
蕭清衍眼神銳利、掃過神遊天外的二人,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還愣著幹什麼,把她一起帶回京。」
他剛說完話,沈雲洛瞬間不掙扎了,準備往外走的腳悄悄收了回來。
慕言和慕羽兩人正在等待這姑娘的悽慘下場呢,就聽見了主子的吩咐,一時沒有轉過神。
就這樣……?別說是雷聲大雨點小,這是連雷聲都沒有出現就結束了。
帶上?
王爺竟然想要把這姑娘給帶回去?
難道還真的看上人家了?
慕言迅速反應過來,看來剛才是他小瞧這姑娘了,他不禁開始正視起了此人。
剛剛只顧著擔憂王爺的傷勢,還沒來得及仔細瞅瞅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女子的那張臉上乾淨極了,一雙眼睛十分靈動,不似京城女人的花枝招展,頭上僅僅著一簪子,氣質出塵仿若不染俗世之人。
一襲簡單的衣裙浸染了水,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慕言耳朵紅了紅,不敢再看。
蕭清衍橫了他一眼,壓迫感十足,慕言的頭更低了。
心裡暗想:糟了,王爺不會誤會自己對這位姑娘有什麼企圖吧。
果真是好奇害死貓。
蕭清衍將身上的外袍解下,朝沈雲洛丟去,恰好罩在了她的腦袋上。
「穿上。」
只丟下兩個字,像是多說一個字就會要了他的命一樣。
沈雲洛:「……」狗男人是故意的嗎。
她把掛在腦袋上的衣袍扯了下來,披在了身上。
衣服上除了男人的氣息外,還有淡淡的血腥味,沈雲洛有些嫌棄,不過最終還是沒有丟開。
有總比沒有強。
不過,現在她更在意的,是他們剛剛說的話。
他們似乎說了要「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