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你以為我在逃婚> 第139章 鏡中的三個人

第139章 鏡中的三個人

2026-09-09 11:05:01 作者: 蔡蔡愛寫書
  裴硯川站在實驗室的鏡面牆前,沒開燈。

  冷光從天花板的LED條燈里滲出來,照得整面牆像結了霜的湖。他穿著昨天那套西裝,領帶歪了,袖口沾著灰,右手無名指還戴著那枚婚戒——沈昭逃婚那天,他沒摘。

  鏡子裡,三個他。

  一個穿西裝,領結緊得像絞索;一個穿白大褂,胸前別著裴氏生物實驗室的徽章,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舊疤;還有一個,抱著嬰兒,襁褓是淺藍的,邊緣有細密的針腳,像手工縫的。

  他抬手,指尖碰向鏡面。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等你尋

  三個人同時動了。

  西裝的他先開口:「你查了七十二次資金流向,卻沒查過婚禮那天的監控。」

  白大褂的他接上:「你簽了三份胚胎實驗授權書,卻從沒問過孩子為什麼叫Echo-016。」

  抱嬰兒的他聲音最輕:「你吻她的時候,她閉著眼,但睫毛在抖。你沒看見。」

  裴硯川沒退。他往前一步,鏡中三人也逼近。

  「你們是誰?」他問。

  鏡中三張臉,同時笑了。

  不是笑,是嘴角拉了一下,像被線牽著的木偶。

  嬰兒忽然動了。

  他沒哭,沒哼,只是抬起右手,小指微微蜷起,像在抓什麼。

  裴硯川的視線,落在嬰兒左肩。

  那裡,有一塊淡紅色的胎記。

  形狀像一片楓葉,邊緣不規則,像被火燎過,又像被誰用指甲掐出來的。

  他喉嚨一緊。

  他記得這胎記。

  三年前,沈昭在瑞士的溫泉酒店,後頸出汗,睡衣滑落,他無意間瞥見。他當時笑,說:「你這胎記,像被誰咬過。」

  她沒答,只是把衣領拉了回去。

  他以為是巧合。

  現在,鏡中的嬰兒,肩上,一模一樣。

  他猛地後退,後背撞上金屬實驗台。台面冰涼,上面放著一疊文件,最上面那張,是裴氏生物實驗室的內部編號表。


  編號:Echo-016。

  項目名稱:情感複製體。

  項目負責人:林硯秋。

  備註:母體基因來源——沈昭。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發麻。

  鏡子裡,三個他還在。

  西裝的他轉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向鏡面。

  紙是A4列印的,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你信她嗎?】

  白大褂的他,從白大褂內袋抽出一個U盤,標籤手寫:「Echo-016」。

  抱嬰兒的他,把孩子輕輕放在鏡前的金屬託盤上。

  嬰兒沒哭。

  他睜開了眼。

  瞳孔是純黑的。

  像兩口深井。

  裴硯川想喊,喉嚨卻像被塞了棉花。

  他低頭,看自己右手。

  婚戒內側,刻著一行小字——他從沒注意過。

  L.Z. 2018.4.12。

  和沈昭那枚紐扣上的,一模一樣。

  他猛地抬頭,鏡中三人,只剩一個。

  西裝的他,正盯著他。

  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

  「你才是被複製的那個。」

  實驗室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牆角的監控攝像頭,紅燈熄了。

  通風管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

  像有人,按下了播放鍵。

  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動桌角那張紙。

  紙背面,一行鉛筆字,被風掀開,露了出來:

  【陳暮,2018.4.12,你讓她逃,是因為你怕她回來。】

  裴硯川沒動。

  他只是低頭,看著鏡中自己。

  鏡子裡,他的臉,開始模糊。


  像被水洇開的墨。

  他伸手,想摸自己的臉。

  指尖碰到鏡面時,鏡中人,忽然笑了。

  不是他的表情。

  是沈昭的。

  嘴角微揚,眼尾下壓,像在說:

  「你終於,看見了。」

  他猛地後退,撞翻了實驗台上的試管架。

  玻璃碎了一地。

  沒有血。

  沒有尖叫。

  只有那張A4紙,被風捲起,飄到嬰兒的托盤上。

  嬰兒沒動。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那行字。

  【你信她嗎?】

  紙上的字,忽然褪色了。

  不是被擦掉。

  是像墨跡被水洇開,邊緣滲出細小的藍光。

  像電路板上的電流,順著筆畫遊走。

  裴硯川僵在原地。

  他聽見身後,門被推開的聲音。

  有人進來了。

  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

  他沒回頭。

  鏡子裡,那個抱著嬰兒的他,慢慢站起身,把孩子遞向他。

  嬰兒的右手,緩緩伸出來。

  十指,輕輕張開。

  像在等他牽。

  裴硯川沒動。

  他只是盯著鏡中那隻手。

  那隻手,和沈昭的一模一樣。

  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極短,左手無名指內側,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舊疤。

  那是她十七歲,替他擋下玻璃碎片時留下的。

  他記得。

  他一直記得。

  可他從沒問過,為什麼她會替他擋。

  風又吹進來。

  實驗室的門,輕輕合上。

  鏡子裡,嬰兒消失了。

  西裝的他,也消失了。

  只剩他一個人。

  站在空蕩蕩的鏡前。

  他低頭,看自己右手。

  婚戒還在。

  內側的刻字,還在。

  L.Z. 2018.4.12。

  他忽然想起,那天,沈昭逃婚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不是「我恨你」。

  不是「再見」。

  是:

  「你從來,都沒見過真正的我。」

  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鏡子裡,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他。

  和地上,那張被踩了一腳的A4紙。

  紙角,沾了灰。

  背面那行鉛筆字,還在。

  【陳暮,2018.4.12,你讓她逃,是因為你怕她回來。】

  他彎腰,撿起紙。

  指尖碰到紙面時,紙忽然一輕。

  像被風吹走。

  他低頭。

  紙,不見了。

  地上,只有一枚紐扣。

  銀的。

  內側,刻著:L.Z. 2018.4.12。

  他蹲下,撿起來。

  紐扣冰涼。

  他把它攥在手心。

  轉身,走向門口。

  門把手,是銅的,磨得發亮。

  他握住它,停了三秒。

  然後,推開門。

  走廊盡頭,一扇窗開著。

  雪,正落。

  窗台上,放著一件灰西裝。

  袖口,線頭還掛著。

  像有人,剛剛鬆開了手。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