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的晨光像一層薄霜，落在證券交易所的玻璃幕牆上。沈昭站在郵筒前，手指鬆開，信紙被風托起，輕輕滑進鐵口。信封上沒有地址，只貼著一張舊郵票——裴氏集團十年前發行的紀念幣圖案，邊緣已經磨得發白，幣面的鷹紋模糊得像被誰用指甲摳過。
她轉身，沒回頭。
交易所大廳的巨屏突然亮起，畫面切換。沒有音樂，沒有字幕，只有一間空辦公室。裴硯川跪在地毯上，雙手捧著那隻蝴蝶標本。玻璃罩子裂了一道細紋，陽光從窗外斜切進來，照在標本的翅脈上，像有光在呼吸。
他沒哭。只是把額頭抵在玻璃上，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願意重新學，怎麼愛你。」
鏡頭拉遠。玻璃罩下，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清瘦，是沈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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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沒再踩碎它。」
屏幕黑了。下一秒，自動跳轉到另一段視頻：林硯秋坐在她公寓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舊日記。日記本是她女兒生前的，封面褪色，邊角捲起。她用鉛筆在一頁空白處寫下：「今天，我終於把最後一筆資金轉出去了。裴硯川不知道，那筆錢，是他自己簽的授權書。」她合上本子，把鑰匙放進抽屜。抽屜里，還躺著一枚U盤，標籤寫著「雲棠的生日禮物」。
她沒動。只是把咖啡杯推到一邊。杯沿，有一道淡粉色的口紅印，幹了，裂了。
沈昭走進地鐵站。安檢員掃了她一眼，沒說話。她把包放在傳送帶上，拉鏈沒拉緊，露出一角文件——是裴氏集團在開曼群島的信託協議，簽名欄空白，但有三處指紋，分別是陳暮、林硯秋、裴雲棠。
她沒拿回包。轉身走了。
地鐵進站，風卷著紙片從站口飄進來。一張收據，背面用鉛筆寫著：「下一個，是你們的銀行。」字跡淡，像被水洇過，但墨跡沒散，說明寫的時候，手很穩。
站台上，一個穿校服的女孩踮著腳，往公告欄貼卡片。卡片是手繪的，畫著一隻蝴蝶，下面寫著：「我想學怎麼管錢。」
沈昭停了兩秒。沒走近，也沒走開。
地鐵門開了。她走進去，站在最靠里的位置。車廂空，只有她一個人。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鉛筆，從包里抽出一張紙，撕下一條，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鞋墊下。
鞋底，有一塊泥，是昨天在墓園沾的。
地鐵啟動，窗外的GG牌飛快掠過。一張是裴氏新推出的「綠色金融」宣傳片，畫面里，裴硯川穿著西裝，站在一片樹林前，說：「我們承諾，每筆投資，都為未來負責。」
他身後，樹影里，站著一個穿白裙的女人。背影很像沈昭。
沒人看見。
地鐵到站，門開。沈昭走出去，沒看手機。她走進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水，一瓶酸奶，一包紙巾。結帳時，店員問：「需要袋子嗎？」
她搖頭。
走出門，風又來了。吹起她外套的下擺，露出裡面那件毛衣——袖口磨得發白，線頭一縷一縷，像誰的手，輕輕扯過。
她站在街角，抬頭看天。
雲很薄，陽光透得下來。
郵筒口，那封無署名的信，被風掀開一角。背面，一行小字，淡得幾乎看不見：
「你不是我的終點，是他們的起點。」
風繼續吹。
郵筒的鐵皮，發出一聲輕響。
像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