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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舊絲巾纏住審計報告

2026-09-09 10:57:12 作者: 蔡蔡愛寫書
  林硯秋的牢房沒有窗。

  天花板的燈管嗡嗡響,像舊式收音機沒調準的頻率。她坐在鐵架床上,手裡捏著那封信,紙邊被磨得發毛,墨跡暈開一點,像乾涸的血。

  信是列印的,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只有一頁紙,三行紅圈。

  她認得這份報表。

  1998年12月17日,她親手簽下的第一份假帳。

  裴氏收購東港紡織,資金來源標註為「境外投資」,實際是挪用員工養老金。

  

  三個女人跳樓,其中一個,是她女兒的鋼琴老師。

  她沒哭。

  她只是盯著那三處被紅筆圈出的異常。

  ——帳戶編號錯位。

  ——轉帳時間早於合同簽署七十二小時。

  ——收款方,是沈家舊帳里一筆被抹掉的慈善基金。

  她手指抖了一下。

  密碼。

  她女兒的日記本,密碼是「C-F-7」。

  鋼琴鍵,缺了兩個。

  C和F。

  沈昭改了帳。

  用她女兒的密碼。



  背面一行字,字跡清瘦,像鋼筆尖划過紙面,沒用力,卻刻進了肉里:

  「你女兒的咖啡,是加了糖的。你卻以為苦,是因為你不敢嘗甜。」

  她沒動。

  床頭柜上,那條絲巾靜靜躺著。

  深藍底,金線繡著纏枝蓮。

  是她結婚那年,沈昭送的。

  她說:「你戴它,像我媽媽。」

  她沒戴過。

  怕髒了。

  現在,她把它拿起來。

  絲巾還帶著衣櫃裡的樟腦味,邊角有兩處褪色,是女兒小時候用鉛筆塗的星星,被她偷偷洗掉了。


  她把絲巾鋪在桌上,輕輕纏上那份報表。

  一圈,兩圈,三圈。

  打了個結。

  不是蝴蝶結。

  是死結。

  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工具。

  你是選擇者。

  她沒哭。

  但她把臉埋進絲巾里,吸了一口氣。

  那味道,像她女兒五歲那年,抱著她哭,說:「媽媽,今天老師說,我彈得像春天。」

  她抬頭時,鐵門「咔」地一聲,開了。

  獄警沒說話,只側身讓開。

  門口站著周予白。

  他穿了件灰夾克,領子翻著,袖口沾了點泥。

  手裡沒拿錄音筆,也沒拿相機。

  只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林女士,」他說,「我來取東西。」

  她沒問是什麼。

  她把纏著絲巾的報表推過去。

  「你不是來要這個的。」她說。

  周予白沒接。

  他低頭看她,眼睛下面有青影,像熬了三夜。

  「我昨天看了你女兒的鋼琴課錄像。」他說,「她彈的是《致愛麗絲》。但最後一段,她改了。加了半拍休止。」

  林硯秋沒動。

  「她不是不會彈。」周予白說,「她是不想讓別人聽懂。」

  他頓了頓。

  「你女兒,是不是也聽過沈昭彈過?」

  林硯秋沒答。

  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個U盤。

  黑色,指甲蓋大小。

  「跨境資金流向圖。」她說,「最後一份。裴氏在開曼的七個空殼,資金最終流向——」

  她停了。

  「等我女兒的展覽開幕。」


  周予白皺眉:「展覽?」

  「下個月三號,」她說,「市美術館。她畫了三十七幅畫。每幅,都是一個被裴氏逼死的女人。」

  她把U盤放在報表上。

  「你發出去那天,」她看著他,「我會在展廳門口,站著,不說話。」

  「為什麼?」

  「因為我要讓他們知道,」她聲音很輕,「不是我瘋了。」

  「是我女兒,替我活下來了。」

  周予白沒動。

  他盯著那枚U盤,像盯著一顆沒引爆的雷。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

  鐵門又響了。

  獄警探頭:「林硯秋,探視時間到。」

  周予白沒走。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沒打開。

  「你女兒的畫,」他說,「有一幅,畫的是鋼琴。琴凳底下,有支錄音筆。」

  林硯秋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她沒說是誰裝的。」

  他轉身,走到門口。

  「但我知道。」

  他沒回頭。

  「是沈昭。」

  門關上了。

  林硯秋沒動。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封信。

  絲巾的結,勒得死緊。

  她伸手,摸了摸結的邊緣。

  指尖,沾了一點灰。

  是絲巾上掉的。

  她沒擦。

  床頭柜上,那杯水,還剩半杯。

  水面上,浮著一片沒化完的藥片。

  她沒碰。

  窗外,天開始黑了。

  走廊盡頭,有人在說話。

  「周記者,你真要等展覽?」

  「嗯。」

  「你不怕她反悔?」

  「她不會。」

  「為什麼?」

  「因為她女兒,」周予白說,「是第一個,敢在裴氏門口彈鋼琴的人。」

  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動了桌角那張紙。

  是展覽通知。

  標題寫著:【沉默的琴鍵——裴雲棠遺作展】

  日期:2025年3月3日。

  林硯秋盯著那行字。

  她忽然想起,女兒最後一次彈琴,是在她被帶走前夜。

  她彈的是《搖籃曲》。

  彈到一半,停了。

  她說:「媽媽,你聽,這音,像不像有人在哭?」

  她沒答。

  現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哭。

  那是鋼琴,自己在說話。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那杯水。

  水紋晃了晃。

  藥片,沉了下去。

  她沒動。

  只是把那條絲巾,又繫緊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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