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川把審計報告摔在桌上時,鋼筆滾到了地毯邊緣。第37頁,林硯秋的簽名。他盯著那行字,指腹摩挲紙面,像在摸一道舊傷疤。助理沒敢動,只把監控畫面調到投影上——凌晨三點零七分,金庫門開,林硯秋獨自走進去,左手握著鋼筆,右手垂在身側。
他調出她辦公桌的監控。鋼筆在抽屜里靜置了四小時,筆帽沒蓋,墨水幹了。他讓人取來那支筆,送去檢測。結果出來時,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杯冷掉的咖啡。報告上寫著:微量抗凝劑,與沈昭母親臨終前注射的藥物同源。
他沒說話,轉身去了茶水間。
林硯秋站在水槽前,正洗一隻馬克杯。水聲很輕,她沒回頭。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舊疤,彎成蝴蝶形狀,邊緣泛白,像被火燎過。
「你用左手簽的字。」他說。
【記住本站域名找台灣小說上台灣小說網,精彩盡在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
她沒停。水流衝過指節,滴在瓷磚上,一滴,兩滴。
「你女兒的日記,藏在鋼琴踏板夾層里。」他繼續說。
她終於抬頭,眼睛紅著,但沒哭。「你查得越深,越會發現,你從來不是獵人。」
他攥緊鋼筆,指節發白。筆身冰涼,金屬扣硌著掌心。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沈昭生日那天,他送她一隻鋼筆,內側刻著「雲棠,別怕」。那晚她沒接,說:「你刻錯人了。」
他沒答。她轉身要走,他叫住她。
「那道疤……」
她停住,沒回頭。
「你小時候畫給我的蝴蝶。」他說。
她笑了,很輕,像風吹過窗簾。「你記錯了。」她抬手,把袖口拉下來,蓋住那道疤,「那是我女兒畫的。她死前,說要變成蝴蝶飛走。」
他站在原地,聽見她腳步聲遠去。水龍頭沒關,水還在滴。滴在洗手池底,積成一小窪,映著頂燈,晃得人眼暈。
他回到辦公室,把鋼筆放進保險柜。鑰匙插進鎖孔時,聽見門外有人敲門。是周予白,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
「你查林硯秋,不如查查裴雲棠。」他說。
裴硯川沒接。周予白自己拉開拉鏈,掏出一張照片——婚禮捧花,白玫瑰,花莖纏著一根細金屬線,末端連著一個U盤。照片背面寫著:贈予沈小姐,願它護你平安。落款是裴雲棠。
「她今天凌晨三點,登錄了私人郵箱。」周予白說,「發了一封郵件,附件是原始帳本。收件人是你。」
裴硯川盯著照片,喉嚨發緊。他想起昨晚,他翻查裴雲棠的房間,在她床頭櫃抽屜里,發現一本素描本。每一頁都是他——簽字時的側臉、開會時皺眉的樣子、背對窗子打電話的背影。最後一張,是他跪在沈家老宅門口,手裡攥著一枚戒指,眼眶通紅。
他沒問她為什麼畫這些。
他只是把本子合上,放回原處。
周予白走了。門沒關,風從走廊吹進來,捲起地上一張紙。是審計報告的複印件,第37頁,簽名旁,多了一行手寫小字,墨跡未乾:
「你喝的不是咖啡,是我在等你破產那天,第一聲掌聲。」
他彎腰撿起,紙角沾了點灰,還有一小塊水漬,像眼淚乾了之後留下的印子。
他沒燒。沒撕。只是把它夾進抽屜最底層,壓在那枚婚戒下面。
戒指內側,刻著「雲棠,別怕」。
窗外,天快亮了。值班保安在樓下掃雪,鐵鍬刮過地面,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他坐回椅子裡,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自動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裴雲棠
主題:哥哥,你記得嗎?你答應過她,要讓她當裴家女主人。
附件:一個加密文件。
他點開。
文件名是:昭昭的掌聲.mp3
他沒點播放。
只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陽光從百葉窗縫裡斜切進來,落在他手背上。
他才輕輕按下播放鍵。
裡面沒有音樂。
只有一段呼吸聲,很輕,很穩。
然後,一個女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終於,聽見了。」
聲音停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電腦風扇的嗡鳴。
他沒動。
窗外,掃雪聲停了。
風卷著雪粒,敲在玻璃上。
啪。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