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的雪下得安靜,像一層薄灰落在窗台上。沈昭撥出那個號碼時,指尖沒抖,但電話響了六聲才被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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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查到U盤了,」林硯秋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但沒找到原始文件。」
沈昭沒問「他」是誰。她知道。
「雲棠呢?」
電話那頭靜了三秒。風聲,很輕,像是從很遠的窗縫漏進來的。然後,一聲門被推開的吱呀,接著是裴硯川的吼聲,壓得低,卻像刀子刮在玻璃上:「你再說一遍?」
接著,是裴雲棠的聲音。清晰,平穩,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演講稿:「你簽的那份協議,是逼死我母親的。」
沈昭沒動。她聽見電話里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有人在哭,但不是裴硯川。是林硯秋。她沒捂嘴,沒壓抑,只是任那聲音從喉嚨里漏出來,斷斷續續,像風鈴斷了線。
「你聽見了?」林硯秋問。
沈昭沒答。她只是把手機貼在耳邊,聽那頭的呼吸聲,聽裴硯川的沉默,聽裴雲棠的腳踩在地毯上的輕響——她終於敢走路了,不再踮著腳。
「我聽見了。」沈昭說。
電話掛了。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還亮著,顯示通話時長:1分47秒。和林硯秋那天在茶水間留下的咖啡杯時間,一模一樣。
她起身,走向壁爐。火沒點,但炭灰還溫著。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封泛黃的信,信封沒郵戳,沒署名,只有一行字,是陳暮的筆跡,她認得。
「你母親說,等掌聲響起,你就自由了。」
她沒拆。她把手機舉起來,對準壁爐口。火苗是剛燃起的,還小,舔著木柴的邊緣,像一隻不敢靠近的貓。
她鬆手。
手機墜入火中,屏幕碎裂的瞬間,藍光一閃,像流星划過雪夜。外殼開始捲曲,電池發出輕微的爆裂聲,但沒人驚慌。窗外的雪還在落,無聲無息。
她沒哭。眼眶是乾的。
她轉身,走向書桌。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張紙,是她三年前寫的,字跡已經褪色,但墨跡還在:
「你喝的不是咖啡。」
「是我在等你破產那天,第一聲掌聲。」
她沒燒它。她只是把它折起來,放進信封,貼上郵票,寫上一個地址——裴雲棠的私人郵箱,她知道那孩子每天凌晨三點會偷偷登錄一次。
然後,她拉開窗簾。
雪已經積了半寸厚,落在對面公寓的陽台上。一個穿灰裙的女人正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朵白玫瑰,沒開,壓皺了,像被揉過很多次。
是林硯秋。
她沒看沈昭的窗戶。她只是把花輕輕放在欄杆上,轉身,走進電梯。
沈昭沒動。她只是看著那朵花,看著雪慢慢蓋住它的輪廓。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車窗降了一半,后座上,裴雲棠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個U盤。她沒戴手套,指尖凍得發紅。
她把U盤放進外套內袋,拉上拉鏈。
然後,她抬頭,望向沈昭的窗戶。
兩人隔著雪,隔著三棟樓的距離,隔著三年的沉默。
裴雲棠沒笑,沒揮手,沒流淚。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沈昭也點了點頭。
窗外,風忽然大了些,捲起一片雪,打在玻璃上,啪地一聲。
她走回壁爐前,蹲下,用火鉗撥了撥灰燼。
手機的殘骸還在燒,屏幕碎裂的碎片裡,還有一小塊液晶屏沒完全熄滅,微弱地閃著一點藍光,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她沒管。
她只是站起身,走向衣帽間,取下那件深藍色大衣——和她高中時穿的一模一樣。
她穿上,扣好最後一顆紐扣。
然後,她拉開門。
風灌進來,帶著雪的味道。
她沒關門。
走廊盡頭的燈,忽明忽暗。
她走出去,腳步很輕。
身後,壁爐里的火,終於熄了。
只剩一縷青煙,從灰堆里,緩緩升起。
像一聲沒人聽見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