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道玄吃完羊肉後不久,勞工們也陸陸續續吃完羊肉離開。
現在對於他們來說,許久才能吃一次的羊肉堪稱奢靡,每人至多也就要了二兩羊肉,不似陸道玄這般放縱。
即便是那些穿著貴氣些的商賈,也只要了半斤羊肉。
臨走前,有的勞工還朝著陸道玄看了一眼,眼中滿是羨慕。
見周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朔風城周圍的情況陸道玄也大致了解了,他才站起身子,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
「掌柜的,不用找了。」
在老人的千恩萬謝中,陸道玄走出了小店。
他身上的金銀之物不算少,因為金銀在鍊氣士中也算有用,可以用作煉丹或者煉器。
或者說,凡間塵俗使用金銀作為最貴重的錢幣,本就是因為這對方外鍊氣士有用,且分布最廣泛。
至於老人為何找上陸道玄進去做客,他也能想到原因。
他身上這套道袍也算不俗,乾淨貴重,無有塵土沾染,在亂世之中太過顯眼,一看便是富有的道人才能穿的。
如此一來,他賴帳的可能便很小了。
陸道玄在街上緩緩走著,並不著急回山。
他自然有許多要做的事,煉化五行歸元露,修行神通,練習丹術……
每一項都是極為要緊的事,他也從不曾因為修行進境迅速而怠慢了這些。
但此刻,他就是忍不住想留下來,做些什麼。
至少,為此地乾旱許久的莊稼作物召一場大雨也好,他心中的那一絲憐憫也能消散些。
他們這些鍊氣士,不敢幹涉大因果,但區區一個縣城的雨,他還是能下的。
但在此之前,他還要去看看,這朔風城所謂的「好」反賊,到底是怎樣的人。
朔風城縣衙。
劉霄漢甩著手站在堂上,張口痛罵著下方站著的一眾將領:
「與你說過了,人家商君若來了,要禮遇而待,你倒好,一通亂棒將人家趕走,還搶了人家的東西!這下好了,以後誰還來朔風城與我們做生意!」
堂下,一個身形壯碩的大漢不服氣地嚷嚷著:「大哥,那人賊膽包天,敢當著我的面說我們是逆賊,不可能與我們做生意,我一氣之下,就……」
劉霄漢一個躍身跳下大堂,一腳便將大漢踹倒在地:「你還敢頂嘴,別說人家罵你逆賊,就算人家要打你,你也得忍著,讓他罵就是了,我們本來不就是逆賊嗎?」
大漢支支吾吾,不敢再開口。
一旁,一個文雅的謀士站了出來,語氣誠懇,求情道:「大哥,現在事已至此,再做責罰也無用了,何況那商賈不知我們被逼謀反,他家底乾淨,自然是不可能與我等為伍的,不如搶了稻穀,縣裡的甲士也能撐一段時間。」
隨著他站出來求情,大堂內頓時響起此起彼伏討論的聲音。
劉霄漢惱怒道:「我並非惱他搶人家東西,我惱的是他不過腦子,搶了東西還放了人,這下好了,那些商賈都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大漢,面色不善。
現在身處亂世,底線自然可以靈活一點,但不能太蠢!
既然談不攏,殺了便是,那些奸商的命哪有自己的兵卒和父老鄉親的命重要。
殺完將事情推給路上的草寇便是。
現在好了,以後誰還敢與他們相識。
喘了一口氣,劉霄漢漸漸平靜了下來,轉頭面向另一個書生模樣的謀士,開口問道:「硯之,城北的田裡下雨了嗎?」
堂內議論的聲音消散,被稱為硯之的謀士站了出來,慚聲道:「主公,在下實力不濟,沒能精透那化雨術,耗了七日光景,只帶了些雲氣,滴雨未落。」
大堂內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劉霄漢沉默片刻,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先把搶來的糧草發下去吧,今日就這樣,硯之你再去鑽研一下。」
眾人皆盡退下,獨留他一人站在堂前。
然而,他們都不知曉,堂中自始至終都還有一人,就站在他們身邊,卻無一人知曉。
陸道玄從小店出來後,便來到了縣衙,靜靜地站在一旁,觀看著一切。
這些堂中人皆是凡人,就算修習些武功或是旁門左道,最多也不過是養氣境的層次,如何能發覺他刻意隱蔽的身形。
僅從眼下眾人的談話中,陸道玄便對他們大致有了判斷。
甚至於,其中有幾人的命數都被他隨手掐算了出來。
但是真正讓他意外的,正是如此。
除過大堂上的寥寥幾人外,其餘人等,他的卜算竟有些失靈,算得模糊不堪。
尤其是那劉霄漢,在陸道玄的卜算中只有混沌一片,難以看清。
算不出一個凡人的命數,這對他來說是個稀罕事。
這其中可能的原因也有很多,因此他只能暗自遺憾自己沒有學會【周天星算】。
【周天星算】作為頂級的卜算神通,陳國這等小國的事情,定然是能算出些東西的。
可惜直至現在,陸道玄也沒有將其入門,幾年過去,也只知曉其入門需要氣運輔助。
氣運二字虛無縹緲,陸道玄至今不知其如何獲取,因此只能作罷。
劉霄漢等到眾人退去後,便不顧風度地一屁股坐到了堂前,手中拿起一卷堪輿圖。
他面色凝重地看著堪輿圖,不時用手在上面指指點點。
見狀,陸道玄悄然退出了大堂。
他借著清風,來到朔風城的演武場。
炎炎烈日下,下方的兵卒正在一個個打磨筋骨,練習戰陣。
一聲聲吶喊聲從下方傳來,響徹周邊。
方才在大堂內被訓斥的大漢正在下方催促著兵卒加緊操練,氣血十足的聲音絲毫不亞於上百兵甲的喊殺聲。
陸道玄的目光透過大漢的身形,他的一身內功修為暴露無遺,於凡間已然稱得上是一方高手了。
這大漢也是他看不清命數的人之一,不過他可以看透其武功修為,這無關卜算,只論修為。
默默觀察了下方的兵卒片刻,陸道玄又駕著風,來到了朔風城外的北面。
這裡便是先前劉霄漢所說的糧田,一眼望去,足有近千畝。
稻田中央還有一個規格不對的法壇,看著像是初學者所布。
而眼下天大旱,稻田中的綠苗稀稀落落的插著,高低參差不齊,儘管遠處有幾條開闢的小溝渠引水,但看著依舊杯水車薪。
上百個枯瘦如柴的農工在稻田中來回走動,不停地挖著引水的溝渠,希冀著城外那條細細的小河能夠堅持住。
陸道玄抿了抿嘴,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