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既白,街上上還瀰漫著些許霧氣,小鎮入口處,上百人靜立原地。
兩道身穿石青色道袍,一高一矮的道人站在最前方,一人手中拿著一個羅盤,一人拿著一道名冊。
「諸位,此番依例收錄,若是有興遠鎮地契或是祖輩有入觀修行者,可拿出憑證,未滿二十,養氣圓滿即可入觀。」
望著肅立原地的眾人,高瘦道人略微抬起袖口,一道不大的微風拂過,將眾人面前的霧氣吹散。
「若是外來求道者,不滿十八,養氣圓滿亦可入觀。」
這些條例早就是眾人皆知的,因此也沒有人提起疑問。
陸道玄來的不算晚,可依舊排在了後面,望著前面數百人,他臉上掛了些無奈。
莫說十八歲,想要在二十歲前養氣圓滿何其難也。
按著往年光景,能合格入觀的最多五六十人罷了,可這裡排列的人數依舊很多,還是有許多外來者抱著僥倖心理,或年歲已超,或修為不足,總想來碰碰運氣。
畢竟興遠鎮難尋,那些世俗求道者都是費勁千辛萬苦,方能跨過夢歸山,闖過時節陣,來到此處求仙問道。
若是過了年齡,又未能入觀,便只能被放逐出去,重回凡俗。
這對於這些求道者如何能接受!
「仙長!我爹帶著我尋到仙山時我已經十四歲了,再給我幾年!多幾年,我一定能養氣圓滿的!」
一道哀求的聲音迴響,打破了一片寂靜,一名方臉男子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清風觀的條例不可破,你非興遠鎮居民,又來的遲了,便是無緣,還請回吧。」
平靜的聲音傳至所有人的耳中,好像不止在給那人說。
哭嚎的聲音依舊未平息,惹得人群微微騷動。
卻見那高瘦道人抬手微微一推,一陣風吹過,便帶著方臉男子落入了興遠鎮裡。
「是否留鎮還需鎮長決定,但條件不符者,不得入觀。」
不遠處,一眾看熱鬧的鎮中居民也傳來一聲聲驚嘆,感慨這次來的鍊氣士控力不俗。
陸承遠和陸道明也站在圍觀的居民中,面帶從容,仿佛運籌帷幄。
小鎮口,人群穩定了下來,眾人滿目熱烈的望著高瘦青年。
這就是仙人!
一掌清風托人數百丈而不傷其身,這是凡俗武道一生也做不到的事!
一道道身影上前,規矩的將手放在羅盤上。
若是未達條件,自願離去也就罷了,要是胡攪蠻纏,便會被一掌清風帶走。
每錄一人,旁邊的矮個道人便輕輕一攝,攝出一滴血來,在名冊上錄入姓名血液。
人群漸漸稀少,很快便到了陸道玄。
高瘦道人將羅盤遞上,羅盤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上面有一道手印痕跡。
陸道玄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手掌放至痕跡之上。
微弱的白色光芒散開,隨即布滿羅盤,落入高瘦道人的眼底。
他抬頭看了陸道玄一眼,陸道玄的一切頓時映入他的眼帘,一抹驚訝的表情浮現在他的臉上。
「不錯,這般年紀便養氣圓滿,站在我身後罷。」
陸道玄雙拳緊握一下,面不改色,低頭謝過一聲,這才站至身後。
卻見他指尖一疼,一滴血液便自動飛到了矮個道人的手上。
矮個道人將陸道玄的血液一收,名冊上竟自動顯現出了陸道玄的姓名年紀,著實奇妙。
……
日頭漸高,上百人皆被測試完畢,果然如往年一般,只有五十四人條件達標。
高瘦道人掃過面前眾人,將羅盤一收,身形一端,語氣親近:
「諸位既過了測試,以後入觀後便是師兄弟了,現下且站穩了。」
說著,他把手一招,一團霧氣從手中湧出,轉瞬之間,眾人的腳下就遍布白霧。
陸道玄連忙穩住身形,這是架雲術,是只有鍊氣士才可以使用的妙法。
果然,隨著霧氣變實,一股升力托著雲朵騰空而起,帶著眾人向浮玉山上攀升飛去。
陸道玄連忙像下方看去,遠處,陸承遠與陸道明正舉著手揮舞,像是在告別,像是在鼓舞。
陸道玄輕輕笑了笑,亦對著二人,遠遠的揮了揮手。
清風觀離鎮子如此之近,日後回來探親的機會不會少。
望了望四周,陸道玄沒有理睬周圍人的驚慌喊叫,他踩了踩腳下的雲朵,軟軟的,好像棉花一般,不似尋常霧氣那樣不可觸摸。
他低下頭,雲上的風划過他衣領兩側,他俯瞰著下方不斷變化的場景,眼中變幻不斷。
浮玉山便是清風觀所在之地。
平日裡,便是他們這些鎮上居民也不得靠近,只有觀中的鍊氣士可隨意出行。
因此陸道玄也是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頗為新奇。
浮玉山及其壯闊,下方皆是千年古樹,時不時還能看到一些精怪異獸穿梭其中。
莫約一個時辰後,雲朵微微一震,停了下來。
再看眼前,儼然是一股人間仙境。
一道長長的石階一路向上延伸,石階淺綠乾淨,兩旁玄木參天交錯,遮住了頭頂的烈陽,只有枝葉間有時會灑下碎金般的光斑。
石階盡頭,一道蒼色木質山門屹立,山門之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
【清風觀】。
雲朵散去,許多人雙腿一軟,跌坐在石板上,緩了許久才能站起身來。
待到眾人整頓完畢,高瘦道人才領著眾人入了山門。
山門內是一處廣場,青石鋪地,很是冷清,遠處雕樑畫棟,幾處殿宇的飛檐隱隱顯露。
「諸位師弟,這廣靈峰,以及後面那二十七處靈峰皆可做弟子住處,諸位可自行尋一處地界開闢洞府。」
高瘦道人平淡的聲音響起,指了指遠處隱隱若顯的靈峰:
「尋好地界後,可來天工殿領一道力士符,用作開闢洞府。」
「至於修行功法,鍊氣期功法眾多,諸位師弟還需擇日自行前去傳法殿擇取功法。」
說罷,這高瘦道人竟掐了個法決,身形便漸漸變淡,化作一陣風散去了。
一旁的矮個道人如出一轍,對著眾人微微拱手後,便消失不見。
廣場上的眾人面面相覷,顯然都有些不知所措。
鎮中的居民雖知曉觀內洞府要自行開闢,卻沒想到領路的師兄走的這般乾脆。
若是沒有尋到滿意的地界,豈不是只能露宿山林,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