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敞開在空氣之中的棺材板緩緩合攏，陸道玄佇立在墳前，微微鞠了一躬。
「塵歸塵，土歸土。」
「你既被我散了惡魂之身，便老實投胎去吧，莫要留在凡間害人了。」
做完這些，陸道玄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裡多出了一絲興奮。
他單手微微張開，便有一道看不見的氣流拂過，為這具黑棺蓋上墳土。
隨後，他便轉過身，沿著山路小道向前行去。
山風微涼清爽，可對一些身子單薄的人，卻已然需要穿上絮棉大衣，可對於已經養氣圓滿的陸道玄，卻只感到一股舒適的清爽。
沒過一會兒，便看到前方路口有一道火光，一大一小兩道人影站在路口。
一人已是中年，面容嚴肅，還有一人年齡與陸道玄相似，也是少年模樣。
中年男人最先發現了陸道玄，他先是一怔，隨即露出激動的表情，向前邁出幾步，洪亮的聲音傳遍小道：
「道玄，那惡魂陰氣你可得手了？」
陸道玄臉上浮出笑容，快步走上前，手中拿出已經沒了靈性的簪子擺了擺：
「二叔，有家裡的符篆在，自是不會失手，我已養氣圓滿。」
被稱作二叔的中年男子聽聞此話，大笑一聲，旁邊的少年也欣喜地探過頭來，激動道：
「這麼說，玄哥今年就能入觀求仙了，玄哥才十四歲，這天賦，放在仙觀里也算天才吧。」
陸道玄擺了擺手，示意堂弟陸道明低調一點。
清風觀對他們鎮上居民要求要低一些，二十弱冠之前達到養氣圓滿，就能直接入觀修行。
而陸道玄今年不過十四歲，確實可以算個不大不小的天才了。
幾人又激動了一會兒，方才平息下來，二叔臉上依舊難掩笑意，語氣輕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家。」
一路上，陸道明在一旁上躥下跳，不停地說著陸道玄到了觀中後如何如何，直到二叔陸承遠不耐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這才老實下來。
約莫到了半夜，三人才趕到一處土坡上，過了這土坡，便是興遠鎮。
這土坡在興遠鎮正後方，連著陸道玄三人來時的夢歸山，小鎮居民家中的凡人先祖，外來的求仙之人，死後大多埋葬於此。
陸道玄路過土坡，卻發覺了幾分怪異。
只見土坡上不遠處，幾道黑影鬼鬼祟祟的立在一處墓碑前，不知在做些什麼。
正看向那邊，二叔陸承遠卻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帶著幾分惱怒。
「你莫要管了，只走便是，我去處理。」
聽著那邊隱隱傳來的聲音，陸道玄也有了猜測，一旁的陸道明更是罵出了聲：
「什麼東西？住著咱們的地方，還敢幹這種事。」
清風觀每年都有一次入觀之時，屆時外界求道之人需在十八歲前達到養氣圓滿，而小鎮居民二十歲之前便可入觀。
這些外界之人本就沒有跟腳，接觸養氣之法又晚於小鎮居民，一來二去，除非是天才，否則如何能在十八歲前養氣圓滿。
加上清風觀治下風清氣正，禁止私養鬼神，一有個什麼鬼蜮出世，觀里的鍊氣士便迫不及待地來收了去。
即便是陸道玄方才制服的這隻惡鬼，還是在觀中修行的三叔好不容易推算出的，不強不衰，正適合陸道玄修行。
陸道玄尚且如此，何況這些鎮外求道之人。
眼下情況，估計便是這些人找不到合適的陰氣，又不敢去深山老林尋墓，便在半夜偷摸在小鎮的墳墓中做些不敬之事，想要獲取陰氣。
望了望遠處幾道黑影，陸道玄不再回頭。
二叔怎麼說也是鍊氣士了，雖說修的不是觀內正統，難以精進，但收拾這幾個鎮外人還是很輕鬆的。
兄弟倆很快便走到了鎮中心靠東的一片二進大院前。
入了廳房，牆邊的木桌上擺滿了靈位，皆是陸家先祖所留，有凡人，也有鍊氣士。
陸家世世代代都在興遠鎮安居，也出過不少入觀的鍊氣士。
除了剛剛講的三叔，陸道玄的爺爺也是觀中之人，只是他閉關已有近二十年，因此陸道玄從未見過他。
二人熟練地各自拿了一根陳香，點燃一頭，一根插在香爐上，一根擺放在香爐底。
做完這些後，陸道明的話頭立馬就壓不住了，語氣中帶著嚮往與期待：
「玄哥，你說除了咱爺爺，我們陸家在觀中還會有隱士高人嗎？」
他一邊說著，假模假樣地紮下馬步，向前揮出一掌：
「然後見我們兩個天賦異稟，便賜下仙丹，自此突飛猛進！」
陸道玄有些無奈，心中的激動消散了許多，苦笑著：
「若是觀中還有我們陸家的真人，那我爹當年便不用苦做任務而死了。」
氣氛一下冷落了下來，陸道明撓了撓頭，自知說錯了話。
好在院外傳來一聲開門的聲音，是陸承遠回來了，打破了院中的些許沉默。
他面色難看，身上還涌動著絲絲法力，顯然被氣得不輕。
「哼！」
「這些塵俗之人，不知禮數，這般挖人祖墳之事也能幹得出來。「
陸道明立刻便接上下一句：「他們還住著我們的房子呢，要不是鎮子上給他們住處，他們便只能在山裡和精怪為伴了，真是不識好歹。」
「誒，修仙門檻在前，難以自持倒也正常，我看不止這些外人，便是鎮裡那幾家年歲到了的，這幾天怕也要找些歪門邪道了。」
陸承遠嘆了口氣，緩聲道。
「二叔，那幾人後面如何處置了？」陸道玄輕輕詢問道。
陸承遠轉過目光，犀利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我已經把他們交給林家了，那墓是林家先輩的，我們也不好多管。」
說罷，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枚玄色玉牌，交到陸道玄手中。
「對了，這是玄牝令，當年大哥為宗門而死的時候發下來的，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
陸道玄沉默地接過令牌。
這玄牝令並非所有為宗門而死之人都有，還要做出一定貢獻，依等級而給。
後人可拿著這令牌，或求入觀修行，或換些資糧。
父親是在自己四歲時死的，因此那時這令牌便由二叔保管。
幾人的興奮都有些消散，陸道玄也沒了談興，便各自回屋。
陸道玄盤坐在屋中的蒲團上，細細琢磨著半月後的入觀考校。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