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昭瞥了瞥又悄悄隱匿於雲層後的彎月，暗暗疑惑，哪來的月色。
大半夜的，他睡糊塗了？
少女眼中的迷茫和不解未加掩飾，看得杜淮序直直笑出聲。
「哈哈……」
眼羽形成微微彎起的弧度，孤冷清貴的氣質乍然生動起來，倒讓葉昭昭怔愣一瞬。
「無事，只是來看看你罷。」
「勞煩少爺掛心，已無大礙。」葉昭昭以為他指今日集市上的驚嚇。
「如此，甚好。那便早些歇息。」說罷，他似乎心情不錯地轉身回了旁邊的寢屋。
「該不會是來抽查我有沒有在房間的吧？還真是心思深沉。」葉昭昭暗暗嘟囔，搖了搖頭關門進屋。
等過了子時，才再次聽到熟悉的旋律。
她連忙起身，悄悄地翻出院牆，繞到小巷深處後，見到了裹著黑披風，沒有易容的席月。
葉昭昭連忙湊上前去，眼含期待地往對方身上瞅。
「東西弄好了嗎？」
席月嫣然一笑，從懷中掏出那個盒子，打開展示給她。
「我辦事，你放心。」
只見小方盒裡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乳白色固體，正中心還被印出一把鑰匙的形狀。
而那白色固體，便是簡易版的肥皂。是葉昭昭為了避免直接偷走打草驚蛇，特意備來復刻杜淮序身上鑰匙的。
葉昭昭看過後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湛湛，「還得是你啊席月，你才是真正的神來之手！」
席月是她兒時偶然遇見的妙人兒。
第一次見時，她還沒有這麼高明的盜竊手法。
幼小的她因偷竊，被主人家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地倒在巷尾雪地里，像一條隨時會斷氣的狗。
而幼年的葉昭昭站在巷口目睹了整個過程。
她知曉那個女孩只是因為力氣和速度不夠，才沒有成功，但能看出思路和竊取手段是有訓練痕跡的。
狡詐不良善，收到身邊是個麻煩。
但想到自己的偷盜計劃，她還是上前與她做了一場交易。
「能教我嗎？」
「什……什麼……」小女孩嘴唇浮腫，說出的話斷斷續續。
「教我，偷盜。我帶你治傷，給你足夠的錢。」
地上的女孩沒有立即答應。她艱難地抬起頭，凝視眼前被鵝黃色棉襖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不安分眼眸的女孩。
半晌後垂眸，「我還能教你另一樣東西。」
「是什麼？」果然，站著的女孩眼中流露出好奇。
「易容術。但……你得讓我，留在你身邊。」
思忖片刻，幼年葉昭昭終究還是答應了。
「你叫什麼名字？」
「席……席月。」女孩缺少了幾顆牙齒的嘴中含糊不清。
後來身邊便多了條嘰嘰喳喳的尾巴，陪伴著她一點一點了解這個世界。
回憶推遠，葉昭昭無聲笑了笑。
思及杜狐狸心細如髮，她又問：「鑰匙上殘留物全部處理了？」
「自然。我可是小姐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席月叉著腰，語氣有著不加遮掩的驕傲。
「好啦。今夜我宿在杜淮序隔壁，不能離開太久。你拿去給夜鶯，找人澆築模具復刻一把鑰匙出來，要儘快，在元宵之前。」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而若竹軒主屋內，杜淮序撫摸了一下腰間的鑰匙，其並無異常。
看來今日集市上的事是他多想了。
他搖搖頭，重新翻開面前的話本子。
話本子沒買多久，書封還沒有撕去，燭光照出上面的書名：
——《俘獲少女芳心的九件致勝法寶》
「一、為她花銀子……買衣服……帶她逛街……」
「三、凡事要讓著她，逗她開心……」
「七、有意識地製造一些輕微的肢體接觸……但別太明顯……」
杜淮序一邊拿細細的毛筆劃出重點，一邊喃喃：「都一步步按照書上的做了，不知道她……」
似想到什麼，他輕輕笑了笑，再次認真勾劃面前的書頁。
一室燭光渺渺，只剩衣袖偶爾摩擦書卷的聲響。
這一日，便到了武安侯府夫人的生辰宴。
謝星堯一想到今日大小姐要回來，就有難言的情緒讓他坐立不安，於是一大早便跑到了三皇子府折磨宋諭。
「景安！你快醒醒！」
此時剛過寅時，天邊才掀起一點兒白，宋諭正躺在床上睡得昏沉。
乍然聽到破窗聲還以為又遇刺，掌心蓄力正準備給來人一擊，就又聽見那熟悉二愣子的聲音炸響在耳邊。
蓄力收回，正待言語，二愣子卻兩手按在他肩上，就著床將他上半身搖了個昏天黑地。
他頓時感覺額角的青筋可以下一盤井字棋了，呼了幾口氣忍無可忍抬起一腳踹向來人。
「謝星堯，你又發什麼瘋？這才幾時，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謝星堯靈活一閃，躲過了不留情面的一腳。但是好歹暫時被逼退得遠離了幾步。
他毫不在意，又湊上前，一屁股坐在床沿，「景安，她今日便要回侯府了。」
雖然也沒有分開多久，但……每日半夜夢魘里的人兒就要變得真切，他想想便控制不住心緒的紊亂。
似乎比上一次見面前還要難捱。
宋諭聞言有些頭疼，指腹揉了揉太陽穴，算是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睨了眼煩人的毛小子明知故問道：
「她是誰？」
「昭……額，就是靈雲啊。」一開口，謝星堯便思及，自己從沒向景安袒露過大小姐的真實身份，於是話音一轉想圓過去。
但宋諭隱約察覺到他話中的貓膩，眼睛一眯問：「昭什麼？」
「什麼昭什麼？你還沒睡醒呢？我說早！早！早！」謝星堯狀若不耐地揚起劍眉。
宋諭看對方認真的神色，不由得揉了揉耳朵，心道莫非真是自己聽錯了？
沒等多久，宋諭便穿戴整齊地出了房門，只是那長及腰的墨發仍然只用一支白玉簪半挽起來，看起來懶散隨意。
他走到謝星堯面前，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賠錢。」
「什麼錢？」謝星堯疑惑，他怎麼不記得有欠這傢伙錢？
「修窗戶的。」宋諭淡定回答。
謝星堯不解，怎麼他周圍都是財迷？
掏出一錠銀子拍到對方手上後，他立馬從腰間拔起長劍，也沒打招呼，劍鋒就向著宋諭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