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見她來，立馬雙眼放光，摩擦著手掌從屁股下抽出一張紙，摸了摸鬍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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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姓甚名誰，芳齡幾何，可有婚配？」
「她叫……」葉昭昭張開嘴正打算說出時，西側出現一群小孩笑鬧著跑來，追逐著一隻竹編球。
那球在石板路上滾了幾圈，被最前面跑得氣喘吁吁的孩子撿到後，幾個毛孩又開始踢了起來。
忽然，其中一個小男孩腳下一個用力，沒控制好方向，竹編球便正正砸到了八字攤位旁的雜貨堆里。
那雜堆中有根碗口大的樹幹斜靠著牆面，被砸中後，樹幹當即晃晃悠悠，似乎就要朝葉昭昭倒去。
一直觀察著那邊情況的杜淮序第一時間注意到了異狀，他心頭一緊，立即放下手中的金釵，腳步踏出。
就在這時，一群人似乎在追逐著什麼，吵吵鬧鬧地從他身邊跑過，不知是誰，撞了他一下。
他沒管人群攢動，腳下運起輕功，整個人如離弦之箭飛出，降落到少女身側。
「少……」葉昭昭見那一身玄衣突然飛掠而至，心下意外，口中呼喊尚未形成，便覺腰身一緊，須臾間自己已被帶出原地。
而緊接著「砰」地一聲，搖搖欲墜的樹幹終是砸落，倒下的位置正好是葉昭昭方才站立之處。
眼前的情景嚇得八字攤販三魂丟了六魄，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而杜淮序則有些緊張地將眼前少女瞧了個仔細。
「洛靈雲，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葉昭昭呆呆地搖搖頭。
杜淮序以為她被意外嚇到，眉心微蹙目含擔憂。
「回府吧，讓府醫瞧瞧有沒有傷到哪。」
聞言葉昭昭再次機械般點了點頭。
兩人轉身的同時，剛才跑過去的那群人又罵罵咧咧地走了回來。
葉昭昭微微仰頭，與人群最前方的絡腮鬍對視一眼後，彼此默契地快速移開視線。
就在雙方即將錯身的那一刻，葉昭昭像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害怕般，「哇」地一聲撲到杜淮序懷裡。
「嗚嗚嗚少爺，靈雲剛才是不是差一點就……靈雲好害怕……嗚嗚嗚。」
說著，她將臉埋到雪松香的胸膛里，手臂還緊緊地環住面前人的腰。
杜淮序身軀一僵，呆立在原地，被擁擠的人群撞了幾下。
理智回籠，他感覺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懷裡柔軟的觸感上。
有些艱難地將躁動的情緒壓制，杜淮序輕聲安撫：「已經沒事了，我們回府吧。」
然後從袖中拿出疊得平整的手巾，輕柔地拭乾少女臉上的淚。
葉昭昭視線越過男子腰間的縫隙，看到遠處巷口拐角伸出來一個「OK」的手勢後，她才完全放下心來。
然後抬頭，目光怯怯地看著杜淮序，緩緩點頭，「嗯。」
杜淮序看著她眼裡蒙著的霧色，按下心中翻騰的思緒。
眼前的少女，總能挑動他的情緒。
明知她能盜走自己的衣物，身手定不簡單，但在樹幹倒向她的那一刻，他卻還是沒有猶豫地飛奔過去……
一隻狡猾的小狐狸，比所有的話本子都有趣，他願意花費耐心看她為了達成目的在自己面前表演。
只是……沒想到擁她入懷的感覺竟如此真實，若這份依戀和眼淚也是真的就好了。
兩人回府後，杜淮序便立即叫來府醫為葉昭昭診脈。
「少爺，洛小姐只是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
「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是。」陳大夫行禮後退下。
杜淮序看了一眼臉色有些蒼白的少女，輕柔地將她鬢角的頭髮攏到耳後。
「抱歉。」
葉昭昭暗暗揚眉，看向面前人時卻似有些茫然，「少爺為何道歉？」
「若非今日我讓你上街閒逛，便不會遇見此事。」杜淮序的聲音很淡，藏著不易察覺的自責。
無論她是否身手不凡，他都不該離她那麼遠。他不想去賭那個萬一。
「那只是意外。而且，靈雲非常感謝少爺，若不是您救了我，恐怕……」說著，少女眼中便再次蓄滿水意。
其實當時她並沒有想過杜淮序會突然跑去救她。
原本的計劃是，她想辦法製造一些騷動，分散杜淮序的注意力，讓他別在席月復刻好歸還鑰匙之前反應過來絲毫異常。
但沒想到悶狐狸居然毫不猶豫地過去救了她，臉上的表情還那麼焦急……
「別害怕。以後我會在你身側。」杜淮序看著她，清冷如寒潭的眼眸似乎灑落了星星點點的溫柔。
葉昭昭觸及到他眼裡的認真，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臉。
杜淮序將她的被子掩好，然後起身。
「你暫且住在西廂吧，需要什麼便吩咐紫嫣。這幾日好好歇息。」
說罷，他轉身離開。
剛踏出若竹軒的院門，便見劉管家雙手合攏垂於腿前，似乎等候多時。
劉管家上前一步行禮，「少爺，老爺請您到堂廳一趟。」
等杜淮序到後，便見杜太傅坐在梨木長方桌旁，面前已沏好了兩盞茶。
「坐。」對面道。
杜淮序面色無異，依言坐下。
靜默片刻，還是杜太傅先開了口。
「府中人謠傳你與院中洛姓女子關係密切，甚至同桌而食。」
杜淮序眼睫微垂，「並非謠傳。」
「哦？」杜太傅微微挑眉，似乎沒想到他會應得如此利落。
「據我所知，她祖籍在江南，家世寒微，在京中尚有一病弱長姐？」
「是。」
「嗯。」杜太傅執杯輕飲一口茶水，「你對那女子是何想法？」
這句話像水滴入平靜的清泉，讓鴉青的眼眸泛起一絲波動，但很快，又被半垂的睫毛遮住。
「徐徐……圖之。」杜淮序指腹摩挲著茶杯外的釉面，沒有隱瞞。
聞言杜太傅眉間紋絡緊湊，神情嚴肅，聲音隱含訓斥。
「思衡，你是杜家未來家主，所做的一切事宜皆應以家族榮譽為首。」
「孩兒從未讓家族蒙羞。」杜淮序抬眼與之對視。
杜太傅瞧了他半晌，似乎妥協道：
「我會讓人給她購置一處幽靜府邸，配護院丫鬟三五人，以及足夠的銀錢……可保此女後半生無憂。」
「父親。」
杜淮序神情微冷，「您為何只因出身便輕易剝奪一個女子被認可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