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是在臘月二十九那天割的。
馬小玲拿廚房剪刀貼著地皮」咔嚓」下去，一共收穫了十一根。細瘦，葉窄，根上還帶著泥，但氣味正——辛辣里裹著股曬足了太陽的甜。
金正中蹲在旁邊數了三遍：」十一根。全樓加起來人均不到兩根。這咋分配？」
最後分配方案如下：
- 將臣：兩根，切碎拌進豬肉餡，理由是」他包餃子手最穩」。
- 馬小玲：兩根，直接生嚼了一根，另一根切碎撒在自己那碗醋里。
- 金正中：三根（他強烈抗議」廚師應該有額外配額」，被眾人以」你昨天偷吃了半罐糖蒜」為由駁回後改為三根，仍不滿意但接受了）。
- 小周：一根半，另外半根被金正中以」小孩子少吃韭菜容易燒心」為由截胡。
- 羅煙：一根，夾在展昭下午送來的素春卷里一起蒸了。
- 況天佑：一根，默默塞進了魚肚子裡。
- 霍月：一根，夾在書頁里當書籤，被馬小玲以」你會長蟲子」威脅後拿出來切碎拌進了豆腐。
- 李嬸和小豆子：下午來串門時各分到一根，小豆子舉著韭菜在露台上跑了一圈，說」這是綠色的麵條！」
剩下那點碎末，馬小玲全倒進了煮餃子的湯鍋里。
除夕當天。
嘉嘉大廈的廚房從早上六點就開始冒熱氣。
將臣擀皮，馬小玲調餡，金正中掌鍋，小周負責把包好的餃子在竹匾上碼整齊——碼成一圈一圈的同心圓，像年輪。
餡料最終定了四種：
- 白菜豬肉（馬小玲提案，全票通過）
- 酸菜（羅煙提案，況天佑附議）
- 素三鮮（霍月提案，將臣默許）
- 韭菜雞蛋（金正中用三根韭菜強行擠進來的，數量最少，被命名為」限量版·嘉嘉一號」）
每種餡里都按念舊餃的規矩塞了紙條。沒人規定必須寫什麼，所以內容五花八門：
將臣寫的是：」明年別放糖。」（指的是金正中往各種食物里亂加登高釀的行為）
馬小玲寫的是：」灶王爺沒投訴。」
金正中寫的是：」老子明年一定要把菜單定下來！！！」
小周寫的是：」希望青藤明年結的果子更像橘子一點。」
羅煙寫的是：」姐，明天我們一起包餃子吧。」
霍月寫的是：」今日無事。明日也無事。後日也無事。多好。」
下午三點，展昭來了。
他沒帶劍，帶了一壇開封府自釀的屠蘇酒——周秉文親自監製的，酒罈上貼著張紙條：」陰陽狀第十三條修訂版已呈禮部，等候批覆中。以此酒賀新年，不醉不歸。——周」
」周司業還管到給你們送酒了？」馬小玲接過酒罈，掂了掂分量。
」他說公燈偏廊今年添了七盞新燈，都是孤童，過年得喝點。」展昭把劍放在玄關——這次真沒帶，是羅煙幫他拿進來的，擱在傘桶旁邊，」另外，他讓我帶句話：麥芽糖快吃完了，讓阿留別省著。」
羅煙鼻子一酸，低頭去擺碗筷。
傍晚·圍爐
嘉嘉大廈的餐廳其實不大，一張摺疊桌拉到最長，擠了九個人。菜不多，但熱氣騰騰：四盤餃子、一條清蒸魚（況天佑的魚，肚子裡塞了韭菜）、一碟李嬸送的醬黃瓜、一碟金正中醃的辣蘿蔔、一鍋白菜豆腐湯。
將臣把屠蘇酒沏了，每人倒了一小杯。金正中想多倒，被馬小玲一筷子壓住了杯口。
」先吃餃子。」她說。
第一鍋白菜豬肉出鍋。蓋子一掀，白汽轟地湧上來，整個餐廳瞬間什麼都看不清——不是幽冥雪，不是灰墨霧，就是最普通、最純粹的、餃子熟了該有的蒸汽。
小周第一個夾起來，咬開，紙條露出來：」希望青藤明年結的果子更像橘子一點。」
」這個算。」金正中舉筷子指向天花板，」明年我就在藤架上掛橘子！真的橘子！」
第二鍋韭菜雞蛋緊接著出鍋。數量少，每人只分到一個。馬小玲把那個」限量版·嘉嘉一號」夾給小豆子——李嬸帶著孫子坐小孩桌（其實就是茶几），小豆子雙手捧著餃子，吹了又吹，咬了一小口。
」甜！」他眼睛又亮了，」有太陽的味道！」
李嬸在旁邊笑出了淚花。
羅煙最後一個咬開自己的酸菜餃。紙條展開時，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姐，明天我們一起包餃子吧。」
她抬頭看向窗外——廢井的方向，天已經黑了，但沒有雪。遠處偶爾有零星的煙花升起，紅的、綠的、金的，照亮了嘉嘉大廈的屋頂。
通訊器沒響。但她知道，那邊的人在聽著。
守歲
夜裡十一點五十九分。
金正中把那塊」距除夕倒計時牌」翻到了背面，上面是他用紅筆新寫的八個大字：
」新年快樂。隨便吃飯。」
將臣看了眼，難得沒說」不行」。
馬小玲靠在椅背上，看著餐廳里這一屋子人——有人打著嗝，有人還在剝橘子，有人趴在桌上快睡著了，有人正往空酒杯里偷偷加水。
她低頭翻了下《創世記》。最後一頁，霍月早上新寫的那行字還在：
今日無事。明日也無事。後日也無事。多好。
窗外，新年的第一聲爆竹響了。
不是法術，不是雷劫，不是幽冥崩塌的悶響。就是普普通通的、過年了的聲音。
馬小玲合上書，閉上眼，嘴角翹了一下。
」是啊。」她輕聲說，」多好。」
章末閒筆·除夕錄
屠蘇酒戰況：金正中趁人不備多喝了兩杯，目前正趴在將臣肩膀上念叨」明年菜單必須我做主」，將臣沒甩開他。
羅煙通訊記錄：零點整，廢井方向主動來了一條短訊，只有三個字：」少放醋。」羅煙回了一個」滾」，然後笑了很久。
韭菜後續：根部重新埋回了青藤拱門底下，李嬸說」根沒拔乾淨，明年還能長」。金正中已經在日曆上圈了明年臘月二十三，備註」第二批韭菜播種日」。
霍年總結：本年度嘉嘉大廈共經歷：幽冥梅入侵×1、替身契危機×1、陰陽跨界通訊若干。最終結局：全員存活，活人氣充足，青藤長勢良好，無人員腹瀉超過三次的記錄（金正中除外）。
新年第一條通告：金正中今早醒來後在板上寫：」正月初一，吃剩餃子。」下面馬小玲補了一行：」加熱方式：平底鍋煎。不准再用微波爐。」
除夕這一章就到這裡收尾了。從冬至到除夕，從念舊餃到韭菜雞蛋，從翻車到圍爐——這條線算是踏踏實實地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