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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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中凌晨五點就把廚房的門拍得震天響。
」起來起來起來！今天祭灶！胖爺我準備了三個月的終極方案——」他扒著門縫往裡擠，手裡舉著個保鮮盒，盒子裡躺著六顆圓滾滾的東西，表面裹著一層可疑的白色粉末，像剛從雪地里刨出來的。
馬小玲眯著眼看了三秒：」……你把念舊餃凍成了冰坨？」
」錯！」金正中把保鮮盒往料理台上一墩，」這是灶糖餃。我在餡里拌了麥芽糖、芝麻、花生碎，外面滾了一層炒熟的糯米粉——甜到能把灶王爺的嘴粘住，上天光說好話不說壞話！」
」灶王爺上天匯報又不經過咱們廚房。」馬小玲翻了個身，拿被子蒙住頭，」你愛供自己供，別吵我睡覺。」
」你以為我不想啊！」金正中扒拉開被子一角，」問題是這玩意兒煮完之後糖餡全化了，撈出來一咬直接爆漿，燙得老子舌頭到現在還是麻的！」
小周揉著眼睛從走廊那頭晃過來，聞言湊近看了一眼：」金哥，你這糯米粉裹得太厚了吧……而且灶糖不是應該做成糖瓜嗎？餃子形狀的灶糖，灶王爺認不認啊？」
」灶王爺要是連個餃子都不認識，他也不配當神仙。」金正中理直氣壯。
最後祭灶的方案是折中的。
馬小玲被吵醒後，從冰箱裡翻出李嬸送的糖蒜罐子，又拆了包超市買的關東糖，加上金正中那六顆」灶糖餃」，三樣東西並排擺在露台的鐵架子上——鐵架子平時晾衣服，今天臨時充當供桌。
羅煙拿紅紙剪了個小灶王爺貼在上面，剪得五官模糊，遠看像戴著口罩。金正中吐槽」這灶王爺長得像被星屑熏過的況天佑」，被況天佑追著跑了半圈露台。
將臣沒參與折騰，他在廚房裡安靜地煮了一鍋白面片湯。
面片切得方方正正，沒有餡，沒有字條，什麼都沒包。就是面片、清水、一小撮鹽、幾滴香油。出鍋時他往每人碗裡臥了個荷包蛋，蛋黃完整，蛋白嫩而不散。
」灶王爺上天是圖個儀式感。」他將面片湯端到供桌旁邊，挨個分發，」活人吃麵片湯是圖個實在。兩碼事，別混。」
馬小玲端著碗，看著供桌上那排不倫不類的供品——糖蒜、關東糖、爆漿餃、面片湯——忽然笑了一下。
」你說灶王爺下來一看，咱們這供的是哪門子東西？」
」他要是嫌棄，就讓他自己下來做。」將臣淡淡道。
風恰好在這個時候吹過來，露台上的青藤拱門輕輕晃了晃，那幾棵野生韭菜的葉子被風掀起又落下。沒有雪，沒有霜，沒有灰墨字。風裡只有面片湯的熱氣和糖蒜的微酸。
下午出了件意外。
準確說，是李嬸的孫子——六歲的小豆子——被他媽帶來嘉嘉串門，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衝到供桌前，踮著腳夠那盒灶糖餃。
」奶奶說灶王爺吃了甜的就不說壞話！」小豆子嘴裡喊著，小手已經抓了一顆塞進嘴裡。
金正中衝過去想攔：」別！那個爆漿——」
小豆子咬開糖餃的瞬間，滾燙的麥芽糖餡從缺口噴出來，糊了他半張臉。孩子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不是被燙哭，是笑。糖糊了一嘴，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眼睛亮得不行：」甜！好燙！好好吃！」
金正中蹲下來，拿紙巾給孩子擦臉，嘴上罵罵咧咧：」你個小兔崽子，舌頭不要了？」手上動作卻輕得要命。
小豆子含含糊糊地說：」叔叔，這個餃子為什麼是熱的？奶奶說灶糖應該是涼的呀。」
」因為……」金正中卡住了，扭頭看馬小玲。
馬小玲走過來，蹲在小豆子面前，用指腹抹掉他鼻尖上的糖漬：」因為灶王爺上天之前，得先吃口熱的。冷的灶糖是給天上帶的，熱的灶糖是給地上的人吃的。」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抓起一顆灶糖餃，這次學乖了，先咬個小口吹了吹，然後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裡面的糖。
」叔叔。」他含著糖抬頭看金正中，」明年還能做這個嗎？」
金正中鼻子一酸，扭過頭：」……看你表現。」
傍晚的時候，供桌上的東西撤了。
關東糖被小周分給了樓里的小孩們；糖蒜罐子李嬸自己拎回去了，說」留著過年配餃子」；那盒灶糖餃剩了三顆，被金正中寶貝似的塞回冷凍層，貼了張標籤：」小豆子認證·年度最佳灶糖·勿動。」
將臣的面片湯鍋底還剩了點湯，馬小玲拿勺子颳了刮鍋底，喝掉了最後一口。
霍月在通告板上更新：
臘月二十三：灶王爺今日應該上天了。供品組合史無前例——糖蒜×關東糖×爆漿餃×面片湯。
預計玉帝聽完匯報的表情會很精彩。
羅煙在下面補了一行：
灶王爺要是嫌亂，就告訴他：地上的日子現在就是這樣，甜的熱的酸的都有，挺好的。
章末閒筆·小年夜錄
小豆子後續：回家後被他媽發現嘴唇燙紅了，李嬸打電話來問情況，馬小玲解釋」灶糖太熱情了」，李嬸在電話那頭笑得直拍大腿。
韭菜最新進展：又冒了兩片新葉，金正中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像守著什麼稀世珍寶。小周建議起名叫」嘉嘉一號實驗韭菜」，被全票否決。
灶王爺通訊：無。截至目前，天庭方面未對本次祭祀做出任何反饋。金正中表示」說明灶王爺吃得挺滿意，沒空搭理我們」。
羅煙工作日誌DayN+？：今天小豆子來，吃了灶糖餃。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我姐也會給我做甜的。那時候她還不是羅剎，我也還不是靈管局的人。就只是兩個吃糖的小孩。
小年夜就這麼熱熱鬧鬧地過去了。灶王爺上天沒上天不知道，但嘉嘉這口熱氣算是穩穩噹噹地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