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將盡,荒林無月。
風穿千樹,枝葉磨出細碎銳響,仿佛無數惡鬼藏身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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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的人為此生摯親掙一線生路,然而索命的影卻仍舊不遠不近,綴在身後。
宿命糾纏,恩仇逼命。今夜生死,只爭一線。
正是——
空山不見行人跡,鬼嘯頻催西嶺寒。
俠刀背負離親恨,一步回身一步難。
驀然,一聲輕笑自高處落下。
「到此為止了,吾……值得尊敬的,岳父。」
參天巨樹垂下的一根枝條上,一道穿著華麗紅黑禮服,帶著圓檐禮帽的身影足尖輕點在樹枝枝頭,彬彬有禮,儀態紳士從容,居高臨下的看著不遠處的灰袍刀客,語氣溫和,展露出的卻是絲毫不加掩飾的傲慢姿態。
俠者橫刀停步,灰袍染塵,肩背卻未有半分低垂,反倒是越發收緊了背後的麻布,將所護之人牢牢系在身後,一路奔殺至此,雖是疲憊,然握刀之手仍舊堅穩。
而在其背後的麻布之下,隱約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龐。
「西蒙!」
俠者看向眼前嗜血族皇者的眼神中,沒有怒火,只有最純粹冷靜的殺意。
一切的一切,皆因其而起!
湘音、聶求刑……
前番種種,愈念,蜀道行心中殺意愈盛。
西蒙自然品味的出其殺意,也不惱怒,反而抬手撫平袖口,依然是從容慵懶的姿態,輕聲說道:「看在湘音的情面,吾允你帶她離開,稍敘別離的父女之情,但吾的寬容亦有限度啊,此時放下湘音,汝還有機會回頭救下汝的那位朋友,待湘音誕下吾兒,吾仍可容許你以人類的身份往來闍城,以享天倫,這是吾最後的寬容。」
聲聲字句,平緩輕柔,似乎句句寬容,字字施恩。
落在蜀道行心內,卻好似在千刀萬剮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
為避追殺,不得以與妻小分離,致使妻子殘亡,親子死於情同手足的摯友之手,為全大義自己又手刃摯友。
鬼王亂後,本以為可以看著愛女能與愛人相守,卻又遇嗜血者強奪,女婿為救人而死。
如今愛女異化,難見三光,非人非鬼。
「妖魔邪祟,俠刀不容!」
不容,不容!
不容二字,擲地如雷。
頃刻間,武痴絕學再現塵寰。
蜀道行一步踏出,刀勢沖霄,十方氣流應聲逆卷,只見寒芒分化,百刃衍千鋒,層層刀影封鎖天地,盡數向著枝頭皇者壓落!
面對眼前鋪天蓋地的毀滅威能,嗜血之皇只是輕聲一嘆。
「愚蠢的選擇!」
語落,人散。
紅黑身影在刀幕臨身前驟化虛無,唯留數片斷葉凌空碎裂。
下一瞬,血色殘影已越過重重鋒芒,森寒利爪自蜀道行側後方探出,直取要害所在。
快,無聲;狠,無情。
卻見俠刀迴旋,鏗然一響,刀爪交擊,黑夜之下迸出的火星照亮兩張截然不同的面孔。一者冷峻如鐵,一者從容如舊。
雙方身影錯落,甫一交會,餘威震掃四野。
就在此時,遠方寒意驟臨!
一線冰白刀芒破林而來,所過之處,草木凝霜,夜霧凍結,正是零式刀法!
西蒙眼神微動,右手虛握,邪能自掌中聚化,一柄妖異邪刀瞬息成形,不見回頭,只將刀鋒向後一橫。
轟然一爆!
兩股刀氣凌空交並,寒霜與邪氣各占半邊夜色,余勁擴散,十丈之內土石俱裂。
林中,銀狐冷冷開口:「蜀道行,離開。」
「嗯?」
蜀道行未見遲疑,當即抽身而退,西蒙正要再追下,不知何時周圍已泛起層層薄霧。
「中原之人。」西蒙一揮披風,看向空處忽然出現的銀白身影,「看來,你也……」
「再有三十招,必然拿下。」那人語氣憤憤。
西蒙聞言莞爾一笑:「無妨,被黑暗注視之人,終究逃不出黑暗,只是中原既已伸手,闍城也該適當回敬」
「此事,便交予我吧。」
「辛苦你了。」
西蒙收起邪刀,目送俠刀遠去的方向,眸底掠過一抹冷色。
……
逃出嗜血者圍殺的蜀道行轉移至安全所在,終與劍君十二恨、以及前來支援的銀狐、臥江子會和,後者也是因為蜀道行二人長期未歸,擔心事情再生變化,遂來援助。
從蜀道行和劍君的口中,二人也得知了此回求醫的結果。
「想不到,連西佛國小活佛都無法解除柳湘音的嗜血者狀態。」臥江子眉頭緊皺。
「小活佛已盡其所能,此事怪不得他。」
蜀道行確認過柳湘音狀況無礙後也放下心來,語氣雖有疲憊,卻無頹喪。
絕望二字,他早已歷過太多,正因如此才更明白:只要女兒尚有一息,做父親的便不能先倒下。
「我,總能找到救援湘音之法,此回回來,便先往你們先前所言食神齋而行。」
辣子血割,一道菜,清除連西佛國小活佛都無法處理的嗜血者體質。
這事兒放給任何一人聽來都必然會覺得離譜萬分,哪怕是提出傳訊的臥江子此刻心內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這一趟總歸是值得一試的,哪怕失敗……
「是否有效,只有親身一試才知,只是嗜血者絕不會就此罷手,我們不宜在此久留,最好立刻便動身,爭取趕在第一波食客之前。」
如今食神齋的生意,已經到了伊耆脩還沒開門,門口已經有食客排隊取號的地步。
雖然蜀道行著急救女,但是臥江子估算,真要是去的遲了,伊耆脩也不會因為特殊情況就對蜀道行父女破壞規矩。
蜀道行雖不知食神齋狀況,但見臥江子如此的言辭,知道必然有其道理的,點了點頭,又將柳湘音以麻布包起,牢牢綑紮在身上。
「那我們這邊動身。」
「可是俠刀你……」劍君看著蜀道行,面露擔憂之色。
蜀道行搖了搖頭:「放心,我無事,只是此回險些害你入險,吾尚未道歉。」
「同為武痴傳人,你我何必如此客套,即刻前往吧,我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雖然去的次數不多,但想到無論是蛋炒飯還是辣子血割,哪怕是劍君也有些回味。
唯一的問題,就是價格……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秦假仙、非常君那樣大手大腳,把食神齋當日常食堂的。
他劍君拋去各種身份,也就是個江湖浪客而已。
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