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撐起眼皮,模糊的視野里,亓震天的臉驟然出現。
不是天使。
看樣子貌似是來找她討債的鬼。
不知是不是在陰暗潮濕的洞窟呆久了,產生了病態的幻覺,迷迷糊糊間,竟然感覺身上暖融融的,像是被團暖和的陽光包裹著,連身上的傷都不那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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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瀟月,你現在好點了嗎?有沒有舒服一點?」
白瀟月被迫直視著他那張放大的臉,心想,這輩子果然是不能幹點什麼缺德事,不然臨死前回馬燈都還要被追著討債。
「唔……」
頭被輕輕抬起,嘴邊好像湊近了什麼東西,「張口,來,我先餵你喝點水。」
經他這麼一說,白瀟月才恍然驚覺嗓子像含刀片一樣被刮的生疼。
張嘴小口舔舐了好幾口水,冰涼甘甜的液體划過喉管,喉嚨里灼燒的刺痛才略有緩解。
覺得舒服了一點,白瀟月的眼皮又沉重起來,昏昏欲睡。
「別睡啊,醫生還沒來呢……白瀟月你別睡,我求求你別睡——」
眼皮又被強行撐開。
好吵。
白瀟月想,亓震天你果然是來討債的吧,存心讓我死不安生。
剛想張口,源於五臟六腑的不適排山倒海壓來,比話更先脫口的是一陣止不住的疾咳。
「唉唉唉!!!怎麼回事?怎麼又突然咳起來了?」
亓震天的驚呼聲在空蕩的環境裡迴響都格外明顯。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過後,他似乎打通了誰的電話,語氣急切:「韞笙,韞笙她現在有點神志不清,不確定是發燒還是什麼,狀況很不好,一度要陷入昏迷。我怕她一睡就醒不過來了,不敢讓她閉眼。現在還一直咳嗽,我剛看了,她的腿好像也斷了,其他地方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我沒接觸過這種事情,想來想去還是你比較有經驗,現在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
不知道聽見了對面什麼回復,他說:「行,我找找,這次出來帶了一堆應急用品,裡面應該有。」
片刻後,嘴被強行掰開,冰冷苦澀的藥水被強灌進來,白瀟月幾乎是生理性的反胃嘔吐,又被刺激的瘋狂咳嗽了好一陣。
亓震天似乎是被她的反應打了個措手不及,連忙向電話裡面的人求助:「不行啊韞笙,我照你說的給她餵藥了,她都吐出來了怎麼辦?」
「是掰開嘴餵進去的呀,她為什麼都吐了?」
「哦哦,這個藥比較刺激,吐出來是正常的……不是,我不是問這個情況正不正常,是她喝不進藥,我該怎麼辦?需要像電視劇里一樣嘴對嘴的餵嗎?可以我,我覺得這樣不好……」
「你怎麼跟你哥說話的?我不是腦殘。」
「什麼讓我少看點腦殘電視劇……我沒有看,是幾個同事休息時間看的時候討論劇情時我聽了幾句而已,我不是腦殘,我只是問問這個方法可不可行而已。」
「哦哦,可以捏住鼻子再試一下。捏著鼻子灌就可以是嗎?好行,我知道了。」
一通兵荒馬亂過後,藥最後還是成功灌了進去。
白瀟月氣息奄奄的受他折磨好半天,在能開口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你、你是……來找我……報仇的嗎?」
亓震天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覺得莫名:「啊?沒有啊,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白瀟月閉上眼,片刻後睜開,輕嘆了口氣:「……謝謝。」
「不,不客氣,應該的。」亓震天偏過頭,悄悄避開了她的視線,但似乎突然想到什麼,又扭了回來,解釋道:「那個,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洞窟有點特殊,是九頭鳳的巢穴,雖然她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但她的洞窟里設有很多陣法,我並不精於此道,暫時可能還沒辦法離開,要等待一下的救援。」
「不過不用擔心,我妹妹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她很擅長破陣,很快就會來救我們了!」
白瀟月一時無言,藥物的起效速度很快,起碼她的意識已經沒那麼昏沉了。
此時此刻,她終於能認真地審視起眼前的齊震天。
五官立體,眉目深邃,一雙狐狸眼上挑勾人,眉宇上挑時自帶股痞氣風流。
確實有副很不錯的漂亮皮囊。
只是極其惡劣的初印象影響了白瀟月對他的整體感觀,從沒有注意過他長得有多好,每次這張臉出現在眼前,都只覺得欠揍。
她嘆氣:「那你還不如不來,本來只有我一個被困著等待救援,你來了,被困數量加一。」
「這怎麼說?隨著救援人員的增加,需要救援的人數也在增加。」
亓震天低著頭,不吭聲了。
良久才聽他憋出一句:「其實,其實也不是不能硬闖出去,可人家畢竟也是前輩,擅闖人家住所就算了,再暴力破壞……不太道德。」
對於自己的不足,他倒是承認的坦然:「而且這些陣法真的都太複雜了,我確實沒這個天賦,學不會。」
白瀟月奇了:「你居然會覺得不道德?」
亓震天比她更覺得驚奇:「我為什麼不會這麼覺得?無故打砸前輩住所,本來就很不道德。但如果事出有因的話,想來前輩應該也不會太在意。大不了之後再親自上門向前輩負荊請罪,賠禮道歉。」
白瀟月皺起眉,開始回憶:「我第一次見你,你欺負人家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白兔精時可不是這樣的,半點不覺得不好意思,還恃強凌弱。」
這也是她一直以來對齊震天厭惡至極的主要原因。
白瀟月極其厭惡恃強凌弱的妖,尤其是在妖族這種弱肉強食的種族。仗著自己的血脈妖力一手遮天,隨意欺辱那些不如自己的小妖,就只因為沒誰在乎普通妖族的死活,因為它們的存在無足輕重,就可以被隨意欺辱踐踏,甚至殺死。
初見亓震天時,是他將一個瘦小的兔耳青年踩在腳下,以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姿態俯視著他。
兔耳青年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比起人高馬大的亓震天看起來小了一圈,於是將此場景襯托的愈發觸目驚心,簡直就是霸凌現場。
因為當時距離稍遠,白瀟月沒聽清他們的對話,只看見亓震天頂著一張盛氣凌人的臉,鼻孔朝天,惡狠狠的警告著兔耳青年什麼。兔耳青年被嚇得瑟瑟發抖,耳朵可憐兮兮的搭聳下來,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眼中隱隱還有淚光閃動。
「我?」聽完她的描述,亓震天指著自己一臉不可置信:「欺負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白兔精?」
「我的老天爺啊!我真的要冤死了——首先,誰告訴你那是只小白兔精?不是!那是只訛獸!訛獸啊!他只是看起來有點像兔子,跟真兔子精差了十萬八千里遠!他活的歲數比我都大!」
「其次,你到底從哪兒看出來他弱小可憐又無助?我費了老大勁兒才把他逮住,還被他背後陰了一手。」
「最後,你是不是沒有看到完整的前因後果,在我欺負這隻所謂的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白兔精前,他可是把我整輛新車給拆成了零件!還撬走了兩個車軲轆給他兒子當玩具拋。一分錢沒打算賠我不說,還什麼『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要他的命幹什麼?我要我的車!我的車!」
「更別提他最後連一毛都沒賠給我。」
亓震天崩潰敘述,簡直委屈的堪比竇娥冤。
白瀟月:「……」
「況且這不是我們的初次見面啊,完全是你單方面覺得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甚至這次我都沒看見你在哪兒。」
「你不會到現在還以為我之前說我們見過,是在跟你胡說八道亂攀關係的吧?」
亓震天:「我們以前真的見過的!在地靈樹森林,你剛化形沒多久的時候。你救過我的,你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