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川不知道她為什麼忽然問這個，只是看她眼淚淌了滿臉，他用手指擦掉她臉上的淚珠，說道：「怎麼會是做夢。你摸摸我，熱的吧？」他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疼不疼？疼就不是做夢。」
許念愣了片刻，終於確認了眼前這個人是真實的、眼前的一切也不是她睜開眼就會消失的幻覺，她嘴巴一癟，嚎啕大哭。
季臨川被她這陣勢弄得有點蒙，他知道她是個小瓷娃娃，所以剛剛捏她的時候，他甚至沒用力。
「這樣也會疼嗎？這麼疼嗎？」
許念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最不想夢到你，可你每次都來……你說你要帶我走……可我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我還不如不做夢……」
季臨川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訴，忽然理解了她的問題。他重新將她擁進懷裡，用難得耐心的語氣反覆安撫她。
「不是做夢。你摸摸，我在呢。你以後不用再做那樣的夢了。」
女傭將一杯溫水和一條熱毛巾放在茶几上。季臨川拿起水杯，低頭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水龍頭精，把水杯遞到了她的眼前。
「別開閘泄洪了，補補水吧。」
許念抽抽噎噎地接過水杯，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情緒看起來也終於平復了一些。
「別哭了，明天有個聖誕派對的開幕儀式，我得去露個臉。等儀式結束，我們就去阿斯本。」
許念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嗎？我們還是會去阿斯本嗎？」
季臨川扯了張紙巾把她睫毛上掛的淚珠又擦了擦，「我答應過你的事，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他嘴裡的「算數」，和她理解的「算數」，好像根本不是一個意思。但她看了看季臨川那張神色認真的臉，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再說。
「明天阿誠哥也會去參加派對嗎？」
「你問他做什麼。」
「我想給阿誠哥準備個聖誕禮物。他救了我，我還沒有好好謝過他。」
季臨川瞥了許念一眼。她還是這麼會做人。阿誠救了她，她要送禮物；唐敬堯幫她辦入學、辦簽證，她也給他準備了禮物。全別墅上上下下，從管家到女傭到司機，每個人都收到過她的感謝禮物。
可他呢？收到的是吃剩的蝴蝶酥、奶糖，髒手抓起來送到他嘴裡的月餅，好不容易送了個車模，還是個二手貨。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估計這個小狗腦袋只能想到送他這樣的破爛貨了。雖說她區別對待得明目張胆，倒也回回都沒忘了他。
唐敬堯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百無聊賴地看著儀式的流程安排。抽獎環節的獎項倒是豐厚，但再豐厚的獎品也抵消不了前半段冗長的致辭環節對他造成的實質性傷害。
他抬眼掃視了一圈，主持人已經在候場了，季臨川卻遲遲沒出現，他看了看腕上的腕錶，距離原定開場時間已經過去五分鐘了，這倒是稀奇，季臨川是個極端守時的人，他讓人等，只是他服從性測試的一種方式，用一個遲到的姿態讓對方在等待中內耗自省。只是不知道今天他又是為了折磨誰。
他端起桌上的酒，正要灌一口，忽然感覺身邊的燈光被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他不經意地抬頭一看——竟然是阿誠？
「贏家怎麼來了？贏家不是有權免於參加這種社交酷刑嗎？」唐敬堯打趣道，順勢放下酒杯，往旁邊挪了半寸給阿誠騰出位置。
「許小姐給我準備了聖誕感謝禮物，非要今天讓川哥帶給我。她昨晚在電話里跟我說了三遍『阿誠哥你一定要來』。」阿誠嘆了口氣。「我不來不合適。」
「許小姐人就是太有禮貌了。」唐敬堯笑道，「對了，今天季先生怎麼晚了，你有什麼內幕消息嗎？」
阿誠瞥了一眼季臨川那個仍舊空著的位子，與唐敬堯貼近了一些，耳語道：「哈桑那邊合同還沒簽，人又閒不住了，在哥倫比亞整出了些么蛾子，川哥這會兒正在處理呢。」
唐敬堯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識趣地沒有多問。
兩人正說著，宴會廳的大門被侍應生從兩側拉開。季臨川大步走了進來，走到第一排中間那個一直空著的座位前，態度和煦的和旁邊幾位主管點頭打了個招呼後落座。
唐敬堯遠遠盯著他的側臉看了片刻，然後對阿誠說：「你不是說哈桑整出了么蛾子？他這個樣子可不像是剛處理完什麼麻煩事。」
阿誠也震驚地看向季臨川那張算得上滿面春風的臉，真是見鬼了，他這會兒笑得這麼標準，是要去參加「世界先生」嗎？阿誠跟了季臨川七年，沒少見季臨川笑，但基本都是冷笑、譏笑、似笑非笑，這種春風拂面的笑法還是頭一回見，怪嚇人的。
宴會廳的燈光暗了幾度，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主持人宣布聖誕派對正式開始，請季先生上台致辭。唐敬堯遠遠看著台上那個竟然有幾分親和力的季臨川，開口道，「這次我輸得心服口服，我是真沒想到季先生還能服軟。」
「我倒是不意外。」阿誠湊近了唐敬堯，低聲說道，「昨晚川哥給我打電話，說煙花原定的燃放角度不行，要改。」
「你不是說原定角度正對著客廳的落地窗嗎？那位置已經夠好了吧。」
「川哥本來也說那個角度最好。可是昨天又說大半夜的，總不能讓瘸子下樓拄拐看。」
「幸虧季先生沒做律師，不然我怕是要失業了。」
阿誠看了唐敬堯一眼，「怎麼說？」
「沖他為客戶考慮的細節，又要算燃放角度，又要考慮室內觀賞效果，還要兼顧客戶的人身安全，他要是做了律師，這種服務精神怕是整個拉斯維加斯的律師都要失業了。」
阿誠笑了出來，又偷偷看了一眼季臨川，低聲說道，「不過他還是別做律師了。」
唐敬堯挑眉，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只等阿誠繼續往下說。
「很難有客戶消受得起他的服務。」
唐敬堯聞言，和阿誠一起露出默契的輕笑，而後瞭然地端起身側的酒杯跟阿誠碰了一下。
「命令式關懷，威脅式體貼，他還是當老闆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