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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殺了我吧。

2026-09-09 05:03:08 作者: 桃樂絲先生
  車子在公路上疾馳。許念被扔在后座上,雙手被繩子捆在身後,粗糙的麻繩勒進她手腕上那兩圈還沒消退的青紫色勒痕里,每一下顛簸都磨得生疼。她的嘴被膠帶封住,只能用鼻子急促地呼吸。她側著臉貼著車窗玻璃,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兩個人在前排用西班牙語交談著,語調平靜,似乎車上載著的不是人,只是一件貨物。

  她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路牌,把每一個能看清的路牌都默念了好幾遍,拼命記在腦子裡。她總能跑出來的,就像她從俱樂部二樓跳下來一樣,她能跑第一次,就能跑第二次。

  她的手在背後反覆扭動,手腕被繩子磨破了皮,一陣刺痛。她在內心為自己打氣,疼是好的,疼說明她的手腕還有知覺,說明繩子在鬆動。黏糊糊的血液浸透了繩索表面,原本粗糙乾燥的麻繩被血潤濕之後變得滑膩起來,繩結的摩擦力在減小,她能夠感覺到因為血液的潤滑,繩結在慢慢變松。

  她不能放棄,她一定還能再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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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聲尖銳的急剎聲劃破了公路上空。許念整個人被慣性猛地向前拋去,肩膀重重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然後滾落在后座腳踏處。她還沒回過神來,司機已經搖下車窗,一隻胳膊搭在窗框上,探出半個腦袋朝前方大聲罵了幾句髒話。然後她聽到了兩聲槍響,緊接著是第三聲。

  溫熱的液體濺在她的臉上、脖子上、手臂上,順著她的皮膚往下淌。她蜷縮在后座腳踏處,耳朵里嗡嗡作響,身子半點不敢活動,生怕下一槍落在自己身上。

  她遇到了黑吃黑?

  車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拉開,傍晚冷冽的空氣裹著硝煙味湧進車廂,她鼓起勇氣抬起頭,逆著那束刺眼的夕陽,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站在車門外,手裡還握著槍。

  她盯著那張逆光的臉看了好幾秒,反覆確認了好幾次才敢相信這不是幻覺,不是她太想活命而編造出來的。

  眼前的人是阿誠。

  阿誠看著被綁在后座上的許念,目光在她紅腫的臉頰和臉上、身上的血點子上停了片刻,然後彎下腰一條腿邁上車,用手中的摺疊刀挑進她手腕上的繩結,幾下割斷了繩子,又伸手到她腦後輕輕撕掉了她嘴上的膠帶。


  束縛一被解開,許念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中抓住浮木一般,朝著阿誠撲了過去。

  「阿誠哥,救救我。救救我——」

  她幾乎真的快撐不住了,在確認眼前的人是阿誠的那一秒,她全然忘記了他是誰的人。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她認識他,他有能力帶她逃脫被轉賣的困境,她必須緊緊抓住他。

  阿誠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一隻手撐住車門穩住身體,另一隻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落在她後背上。

  他知道她最近一定嚇壞了。大概從新加坡開始,到回來被送去俱樂部,再到現在被綁在后座上被人往下一個地獄送,過去的每一天,她都在驚恐中度過。而現在,她身上還穿著那件不知道誰給她換上的廉價裙子,腳踝腫得像個小包子,可憐兮兮的。

  他猶豫了一下,仍舊伸出手攬上了她的肩膀,把她從滿是血腥味的后座上帶出來,護著她坐進自己的車后座。

  她沒有鬆手,把臉埋在他胸口,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開車。先回俱樂部。」阿誠對前排司機吩咐道。

  許念聽到「俱樂部」三個字,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他胸口彈起來,眼淚流得更急:「不要去俱樂部……求求你阿誠哥,我不要去俱樂部,我不要去,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再回去了。」

  阿誠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懷裡,語調溫和地安撫道:「許小姐,放心,不會讓你去跳舞的,別怕。」

  他抬頭朝司機使了個眼色,車子緩緩啟動。

  車子停在俱樂部門口,阿誠先下了車,轉過身來扶許念。他攬著她的肩膀,她才勉強站穩,一瘸一拐地從車裡挪出來。傍晚的風裹著北拉斯維加斯特有的灰塵味,她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俱樂部的招牌,玻璃門擦得鋥亮,倒映著她單薄的影子和驚恐的表情。

  這一幕與阿誠幾日前送她來的時候無比相似。她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整個人幾乎是立刻回身摟住了阿誠的腰,把臉死死埋進他胸口。

  「阿誠哥,我不進去,我不要去。阿誠哥你答應過我的。」

  阿誠低頭看著這顆埋在自己胸口、哭得渾身發抖的腦袋,在心裡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季臨川到底什麼打算,把人送來俱樂部的是他,聽說人跑了之後把整片北拉斯維加斯翻了個底朝天的也是他。可他剛剛在車上給季臨川發消息,匯報人已經找到,季臨川只回了三個字:帶過來。沒說送回別墅,他也不好擅自改道。


  不過以他對季臨川的了解,雖然季臨川是個什麼性子無需多言,但他總不至於在這種時候還跟一個明顯已經嚇破膽的小姑娘計較,主要原因是,這個小姑娘,是許念。

  「我們跟Bain打個招呼,不會讓你跳舞。」

  這句話是他能給的最高上限的保證了,他把她的肩膀攬緊了些,希望她能從這個動作中得到一絲寬慰。

  許念沒有鬆開他,只是把臉在他的胸口處埋得更深。阿誠嘆了口氣,半摟半抱地把她拖進了俱樂部大門。許念把臉埋在他胸口,兩隻手死死攥著他腰側的衣料,像一隻樹袋熊一般掛在阿誠身上。

  阿誠艱難地上了樓,然後騰出一隻手推開包間的門。

  「川哥。」

  許念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整個身體明顯地顫了一下。她從阿誠懷裡慢慢抬起頭,視線越過阿誠的肩膀落在正前方。

  季臨川站在那裡,臉上那幾道被她親手抓出來的血痕還沒消退,臉色鐵青。她的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要不是阿誠迅速伸手攙住她的胳膊,她已經跪在地上了。

  季臨川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她臉上全是血,臉頰上那片被巴掌扇出來的紅痕已經腫起來,手腕上那兩圈青紫色的勒痕傷得厲害,留下了血液乾涸的痕跡,裸露在裙子外面的鎖骨和小腿凍得泛著粉色。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睛裡面是純粹的恐懼。

  阿誠朝屋裡的幾個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先出去。然後他伸手去掰許念還攬著他腰的手,她剛才抱得太用力,這會兒她的手指已經泄了力,一掰就松,整個人從他身上被輕輕剝離。

  包間的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上,發出輕輕一聲咔嗒。

  許念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一眼季臨川,他站在那裡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生氣還是什麼。

  這一刻,她內心更多的情緒甚至不是恐懼,而是絕望。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門外站著他的人,身邊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反抗的東西。她被他從新加坡抓回來,被他送到俱樂部,又從俱樂部跳窗跑了出去,兜兜轉轉一圈,最後還是回到了他手裡。求饒沒有用,解釋也沒有用,他有一百種方法讓她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死是唯一的解脫。

  她環視了一圈這間包間,定定的看向窗口。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腳踝明明已經腫得不敢落地,這一瞬間她卻什麼疼痛都感覺不到了,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窗口跑去,她的手順利地搭上了窗沿,一隻腳踩上了牆根,身體向上撐起的瞬間,一隻手臂從她身後猛地箍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窗台上拽了回來。她跌落在地上,後背撞進一個堅硬的胸膛。那隻手臂箍得太緊,緊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你要做什麼?」季臨川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話一脫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在發抖。

  他想過很多種把她抓回來之後她可能的反應。她會哭,會求饒,會用那套早就被他看穿的「懷柔招數」叫他臨川哥,甚至可能又會罵他、咬他、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瞪著他。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她見到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尋死。

  許念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沒有求饒、也沒有再道歉,她絕望的看了窗口一眼。

  她失敗了。

  「殺了我吧。」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季臨川鬆開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繞到她面前蹲下來。

  她微微仰起下巴,那截細白的頸項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他面前。她在等,等她見過無數次的那個結局終於降臨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手,她閉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劇烈地抖動,下巴也在微微發抖。她以為自己不怕死,可在她闔上眼睛的時候,過往的一切卻像走馬燈一樣瞬間湧上來。

  她想起了夏威夷的那場車禍,他用身體把她護在懷裡,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她臉上,那溫熱的觸感似乎再一次回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不爭氣,明明怕他怕得要死,明明當著他的面詛咒他死在夏威夷,可閉上眼睛之後,她最後想起來的還是他擋在她面前的樣子。

  她真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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