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川的飛機降落在拉斯維加斯機場,阿誠已經等在舷梯下。
艙門打開,季臨川率先走下來,臉色難看。他嘴角有一道明顯的血痂,像是被牙齒磕破的,裸露在外的脖頸上全是鮮紅的指甲抓痕,長長短短地交錯著,從喉結一直延伸到鎖骨直至沒入領口,連下巴和側臉都有兩道細細的血痕。
許念垂著頭跟在他身後,嘴角也是破的,微微有些紅腫,眼睛腫的像核桃,明顯哭了很久。她的手腕縮在袖子裡,但偶爾動作間袖口往上滑一點,就能看見那兩道還沒消退的勒痕,青紫色的,明顯是被人捆過。
阿誠的目光在那兩圈勒痕上停了一瞬,然後又落回季臨川臉上的抓痕上,心裡便什麼都明白了。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超省心
「川哥。」他迎了上去。「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找人把她送到北拉斯維加斯的成人俱樂部。」季臨川語調冰冷,腳步未停。「今天就去。」
阿誠一怔,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許念,她垂著頭一臉木然的樣子,沒什麼反應。他設想過很多種季臨川把許念抓回來之後的處理方式,關起來、罵一頓、最多再打她一頓,但他完全沒有想到故事的走向會是這樣。
阿誠迅速收回目光,看向季臨川。
「川哥,送去哪一家?」
季臨川抬頭掃了阿誠一眼,語氣裡帶著濃重的不耐煩。
「這種事也需要我替你拿主意?你跟我這麼久,現在連扔個垃圾都要問我要選哪個垃圾桶了?」
阿誠沒再說話,拉開后座車門,等季臨川和許念一前一後上了車,自己繞回駕駛座,發動了引擎。季臨川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許念坐在另一邊,歪著頭看向窗外,兩人全程沒有任何溝通。
他心裡清楚,季臨川要是真心想把她送進那種地方,何必親自飛一趟新加坡把人抓回來,新加坡又不是沒有成人俱樂部,直接一個電話讓那邊的人把她扣下,往當地一送,省時省力。
可他不但親自去了,脖子上掛著被她撓出來的血痕,嘴角還破著,氣得臉都黑了,但還是把人帶上了同一架飛機,現在又讓她同自己坐著同一輛車回賭場。
他嘴上說著「今天就去」,行動上給的卻全是台階。可許念一個都沒接。
阿誠沒忍住又看了一眼後視鏡。她是真的不打算開口了,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坐著,一聲不吭。這兩個人鬧彆扭,苦的倒是他。
真把人送去俱樂部上了班,等季臨川氣消了回頭找人,第一個怪罪的就是他。可如果不送,季臨川現在正在氣頭上,他這邊也交代不過去。
阿誠把車停在賭場門口,季臨川推門下車頭也不回地走進大堂,阿誠這才轉過頭看向后座。
「許小姐,川哥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你現在去跟他好好說幾句話,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許念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搖了搖頭。然後又抬頭問道,「阿誠哥,我不會跳舞,我可以彈琴嗎?」
阿誠沉默了片刻,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以為去那裡就是端端盤子,站站吧檯,最多彈彈鋼琴?
他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但也不能讓她抱著這種天真的幻想走進那種地方。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看著她那雙還腫著的眼睛,平靜地吐出幾個字:「那裡沒有鋼琴。也不需要彈琴。」
車子停在北拉斯維加斯一棟不起眼的四層建築前,這一帶和燈火通明的大道完全不同,路燈稀疏,街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只有幾家霓虹燈還在閃爍的酒吧和成人俱樂部半掩著門帘。眼前這家俱樂部沒有掛招牌,門臉上只有一盞暗紅色的霓虹燈,白天看更是毫不起眼。
季臨川手下其餘幾家有牌照的成人俱樂部,舞娘都是正規面試、簽合同、拿執照上崗,每個月的體檢報告和背景審查缺一不可,像許念這種被臨時塞進來的,塞進哪家俱樂部都是個大麻煩。
阿誠一路上權衡了所有選項,最後拐進了這條街。北拉斯維加斯這幾家成人俱樂部里,只有這家沒有正規牌照,舞娘不用簽合同、不用登記身份證,私底下接人只看介紹人靠不靠譜。這種沒有牌照的場子正正好,既能嚇到她,又不至於壞了正經俱樂部的規矩。
阿誠走在前面,推開俱樂部的玻璃門。白天的俱樂部沒有客人,大廳里空蕩蕩的,只有吧檯後面一個調酒師在擦杯子,舞台上的鋼管反射著窗外漏進來的日光,顯得冷清又突兀。
一個穿黑色襯衫的中年男人聞聲從裡面的屋子裡走出來,走到一半看清來人是誰,臉上的表情難掩震驚。
「誠哥!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這大下午的,場子還沒開呢。您是來查帳還是……」他一邊說著,一邊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阿誠身後那個垂著頭的年輕女孩。
阿誠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許念,說道:「給你送個——」他頓了一下,一時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定義她的身份。
人質?顯然不是,季臨川現在可沒把她當人質。朋友?他看了看許念那張明顯紅腫的嘴唇,否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員工?更不是。
他沉默了兩秒,最終只是含糊地補了句,「送個人過來。」
這人順著阿誠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許念,臉上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這姑娘和阿誠之間隔了將近一臂的距離,關係看起來並不親密,不像是什麼熟識。
難道是託了阿誠的關係要來跳舞?可要真是來面試的,這姑娘從頭到尾沒跟他有過眼神交流,面試態度絲毫不積極。隨後他又轉念一想,如果她能托到阿誠這層關係,又何必淪落到這種地方來跳舞?
他摸不清這兩人的路數,臉上的笑也不敢收,只能試探性地往旁邊側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誠哥,裡面坐?」
「先開個包間,讓人帶她過去。」阿誠說道。
他馬上招來一個女服務生,把許念領進了走廊盡頭的包間,許念跟著服務生穿過走廊,沒有回頭看一眼。
阿誠在心裡嘆了口氣。她執拗成這個樣子,而季臨川也不是個能低頭的主,他都不知道這倆人要如何收場。
阿誠在吧檯旁邊找了個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他也不知道這件事到底該怎麼開口。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不論把許念丟到哪一家俱樂部,都是給人平地扔了個驚雷,誰又敢接她呢?
阿誠把一支煙吸完,將菸頭按滅在吧檯上的菸灰缸里,抬起眼看著負責人。
「許小姐跟季先生最近有點矛盾。你找個人帶她看看你們這兒的業態。嚇嚇她就得了,人身安全必須給我保護好,出了任何差池,我拿你是問。」
和季先生有矛盾?負責人回頭看了一眼包間的方向,表情明顯很難辦。這哪是送人來上班,這是送個小祖宗來砸場子。又得讓她知道厲害,又不能真讓她受委屈。
「誠哥,不是我不給您面子,這嚇唬也得有個尺度吧?這姑娘跟季先生到底什麼關係?我們這兒的『業態』您也知道,真要把她嚇出個好歹,回頭季先生怪罪下來,我這小場子可扛不住。您能不能給個準話,嚇唬到什麼程度算夠?我手底下這幫人也沒幾個有分寸的,萬一演過頭了怎麼辦。」
阿誠伸手拍了拍負責人的肩膀。
「尺度你自己把握。她膽子小,也別嚇太狠。讓她知道這地方是幹什麼的就行了。」
他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留下俱樂部負責人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這事弄好了未必有功,弄砸了肯定是要折幾年壽的。
最後他嘆了口氣,招手叫來一個女服務生,壓低聲音交代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