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川從辦公室走出來,阿誠已經候在門口了。看見阿誠,季臨川腳步未停,大踏步朝著電梯走過去,隨口問道:「霍爾登那邊怎麼樣了?」
「被內務部正式立案調查了。碼頭行動動用了六個人和三輛監控車,結果撲了一艘卸衛生紙的貨輪,行動報告交上去之後內務部直接介入。FBI內部對行動情報來源啟動了全面審查,初步結論是情報失實,探員個人判斷失誤導致資源嚴重浪費。霍爾登暫時停職,權限被凍結,近期不會有心力再跟我們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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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職算什麼,過陣子風頭過了還能復職。」季臨川進了電梯,阿誠隨即跟了進去。
「是。內務部調查也有時限,如果查不到實質證據,他最多停職幾周就能復職。到時候他可能會更瘋狂地反撲。」
「還在找合適的時機。」
「不用找了。就趁現在。找一把彈道特徵能匹配上的配槍解決,再把她的屍體放在霍爾登名下那輛監控車後備箱裡。」
阿誠點頭,快走兩步替季臨川拉開后座車門,等他坐進去之後才繞到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車子停在了安全屋門外,季臨川推開安全屋的門,一股藥膏的氣味撲面而來。許之遠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搭著一條薄毯,正對著窗戶發呆。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許叔,恢復得不錯。」
季臨川開朗地朝著許之遠打了個招呼,然後自顧自地在許之遠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他腿上那條毯子。
「這兩個月你往安全屋裡一躲,倒是清閒。外面的事全是我在替你兜著。沈伯宗的人還在滿世界找你,上次差點摸到你女兒身邊。」
許之遠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輪椅扶手,上半身微微前傾:「念念呢?念念怎麼樣了?沈伯宗的人找她麻煩了?她受傷了沒?」
「放心,我把她照顧得很好。一日三餐有人伺候,比你當年把她藏在上海的時候過得滋潤。」
季臨川點燃了一支煙,從煙霧中看了許之遠一眼。
「不過你這女兒實在不聽話,讓她老實待著,非要往我賭場跑,差點壞了我的大事。我替你管教了一下。」
他說完這句話刻意停頓了一下,看向了許之遠額頭暴起的青筋,語氣依舊平淡,「你這女兒也是不經打,還是我找人用擔架抬回去的。」
許之遠撐著輪椅扶手想要站起來,卻因為兩腿使不上勁,整個人又跌回了輪椅里。因為情緒激動,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季臨川!你答應過我不傷害她!她一個孩子你怎麼能下那麼重的手——」
季臨川伸手揉了揉耳朵。
「我替你擋了沈伯宗的人,替你養了女兒這麼久,你的感謝方式就是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他彈了彈菸灰,抬眼看了許之遠一眼,話鋒一轉。「倒是你,沈伯宗跑了,他那條洗錢網絡被FBI端了大半,你轉走的那五千萬還在開曼群島的帳戶里落灰。你養了兩個月的傷,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是時候把錢給我拿回來了。」
「我可以轉。帳戶權限在我手裡,隨時可以操作。」許之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轉給我?」季臨川冷笑了一聲,「你那幾個離岸帳戶早被FBI標記了,現在轉給我,是想把他們的追蹤系統直接引到我門口?」季臨川吸了口煙,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你休息了兩個月,腦子休息壞了?」
「那你說怎麼轉。」
「過兩天司明會來找你。他會給你一家新公司的資料,你先在開曼群島把帳戶換過去,再通過新公司把錢轉給一個中東商人,幫我去採購一批貨。」
「中東?」
許之遠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灰白。他早就知道季臨川覬覦沈伯宗的軍火生意。現在,季臨川要他用自己的名義替他採購軍火!
「不行。我可以把錢還給你,也可以幫你重新做帳,但貨的事情我幫不了你。我簽字之後,FBI會查到許崇禮,然後查到我,等FBI順藤摸瓜找上我的時候——」
「幫不了我?」季臨川將手中的煙隨手丟在菸灰缸中,站起身走到許之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許叔,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現在跟我劃清界限是不是太晚了?洗錢、偽造商業合同、跨州金融欺詐,你身上背的事,哪一件不是聯邦重罪?哪一條都夠你在聯邦監獄裡蹲到死。你以為你還能幹乾淨淨離開拉斯維加斯,找個地方當你的退休會計師?就算我不動你,FBI的檔案櫃裡也早就有你的案底了。」
許之遠沉默著沒有說話。
「給我付出去這筆錢只是開始,以後還有更多事要你去做。你配合得好,念念那邊有醫生、有學上。配合得不好——」他將桌上的打火機重新拿回手裡,「下次沈伯宗的人再來,我可就不替你攔了。」
說完,季臨川抬腳就要離開,走到玄關處卻忽然停了下來,語帶調侃地說道,「許叔,你也算是這條軍火鏈的股東了。下次再搞舉報這一套,咱倆就能在一個監獄朝夕相處了。」
接著,他收回已經搭在門把上的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轉過身對著許之遠舉起鏡頭。
「對了,差點忘了。我答應念念如果考第一就讓她來見你,她最近天天悶頭學習,就等著跟你吃一頓團圓飯呢。來,許叔,笑一個,我給你拍張照,讓她知道你氣色不錯,省得她一邊複習一邊瞎操心。」
許之遠下意識地偏過頭,抬手想擋住自己的臉。他太清楚季臨川的意思了。這張照片不是拍給念念看的,是拍給他看的,提醒他女兒還在季臨川手裡,而他除了配合沒有任何選擇。
「你擋什麼?又不是給你拍遺照。來,笑一個。你不笑,我就只能讓阿誠進來幫你笑了。」季臨川舉著手機,語氣和煦但處處透露著威脅,「想想念念,她複習那麼辛苦,就盼著看你一眼,你要是連張照片都不肯給,她得多失望。對,嘴角往上,保持住,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