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船上下來,三個人在酒店洗了澡換了衣服,倩茹就拉著許念和嘉寧直奔歐胡島最熱鬧的那條街。
三個人找了個靠圍欄的卡座坐下,點了三杯不同顏色的雞尾酒。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就關不上了。從賭場八卦聊到哪個教授上課最愛點名,從嘉寧的實習心得聊到倩茹最近在社交軟體上遇到的奇葩男嘉賓。不知不覺每人面前都擺了兩三個空杯子,許念喝到第三杯的時候已經覺得天花板上的吊燈在慢慢旋轉。
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海風吹得許念清醒了一點。三個人互相攙扶著走回酒店,嘉寧還在哼酒吧里放的歌。進了大堂,許念摸索著掏出手機想跟季臨川匯報一聲她已經結束了、可以來接了,拇指按亮屏幕,瞬間酒醒了一半。
四個未接來電,全是季臨川,最早的一個是半小時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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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按下回撥,嘟嘟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她內心隱隱有些不安,正收起手機,盤算著怎麼跟季臨川解釋,抬起頭卻看見一個人影從酒店大堂的沙發上站起來,朝她們走了過來。酒店大堂的燈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勾成一道又高又暗的影子,那影子肩寬腿長、越來越近,許念覺得自己的後頸又開始發涼。倩茹和嘉寧一左一右站在她旁邊,同時噤了聲。
「玩得挺開心。電話都不接了。」
「不是不接,是沒聽到。」
「你去哪裡了?」
「和朋友一起去酒吧了。」
季臨川掃了一眼站在旁邊同樣有些意識不清的倩茹和嘉寧。
嘉寧先反應過來,規規矩矩地道了一聲:「季先生好。」
倩茹明顯是喝美了,帥哥鑑賞家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酒精反應,她沖季臨川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說道:「季先生!好久不見!您也來夏威夷度假嗎?好巧啊。」
季臨川看了倩茹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站得強裝冷靜的嘉寧,再低頭看看被兩人夾住才勉強沒有摔倒的許念。
「沒聽到電話,光顧著喝酒。」他伸手把許念拉進了懷裡,轉頭問嘉寧,「她喝了多少?」
「三杯雞尾酒,我們一人三杯。」嘉寧老實回答。
許念掙扎著從他胳膊上抬起腦袋,伸出四根手指,很認真地糾正:「三杯。」
季臨川將她的手按下去,拖著她上了車。
他給她撥打的第一個電話沒打通,他尚且理智尚存,等了小半個小時她竟然還沒有給她回電話、而且他打的第二個電話也沒通,他難免有些緊張。許念不是那種敢晾著他的人,平時他發一條消息她能秒回三條,現在兩通電話石沉大海,他開始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沈伯宗的人還在滿世界找許之遠,他前幾天剛讓阿誠清掉了一批盯梢的,難道有漏網的跟到了夏威夷?他讓司明查了倩茹和嘉寧在酒店的入住記錄,又翻了一遍她們所在區域周邊所有的監控畫面。他剛收到司明發來的視頻,她在酒吧里喝得東倒西歪,正摟著倩茹的脖子在笑,一抬頭就看見她自己晃晃悠悠地出現在他眼前了。
季臨川低頭看著靠在座椅上傻笑的人,心裡那股火壓都壓不住。他自己現在這副模樣,跟許之遠當年發現她十七個電話沒接差點報警的狀態,到底有什麼區別?許之遠是怕他找上門,他是怕沈伯宗的人摸過來。從什麼時候起,他也跟許之遠一樣,開始操心這個小麻煩精的一舉一動,學習跟不上給她找家教,幾個小時不回電話他就恨不得調全島監控。他幹的這些事,換許之遠做就是父愛如山,換他做就是越活越回去了。人家許之遠是親爹,他算什麼?
季臨川低頭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傻笑的人,深吸了一口氣。她這副樣子今晚也別想回茂宜島了,從這兒到停機坪還有一段路,再坐直升機折騰一趟,她能把胃吐出來。他讓司機把車開到了歐胡島北岸一家酒店的停車場,然後把許念從車座里拖了出來。
她根本走不了直線,他只能攬著她的腰半拖半抱地把她弄進電梯。她倒好,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往他身上倒,手臂軟綿綿地勾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裡,小翹鼻一下一下的蹭著他的脖頸,鼻尖涼涼的,呼出的氣息又熱又濕,全噴在他的脖頸處,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味混著朗姆酒的味道,直往他鼻子裡鑽。
他又不是和尚,被她這麼毫無章法地蹭了一路,再不把她拎開,今晚真要出事。
他伸手把她的胳膊從自己脖子上拉下來,剛拉下來一隻,另一隻又纏上來,好不容易把她兩隻手都拉下來,結果她整個人就往旁邊倒,差點一頭栽在走廊的垃圾桶上。他只好又把她撈回來,讓她重新靠在自己身上,加快腳步往電梯走。
「許念,下次再敢給我喝成這樣,看我不打死你。」他一邊刷卡進電梯一邊冷聲警告。
「反正早晚也會被你打死。我一點都不怕你了。」
許念從他肩膀上抬起腦袋,眼睛因為酒意而微微眯著,喝了口酒、酒壯慫人膽,這會兒竟然敢跟他頂嘴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含含糊糊地說,「你肯定在心裡給我記了好多筆帳,一筆一筆攢著,等哪天攢夠了就要跟我算總帳。我知道的。」
季臨川艱難的攙扶著她進了門,小雞仔一樣輕飄飄的人,怎么喝醉了這麼難纏。
他把她放在床上。她的臉陷在枕頭裡,臉頰因為酒精泛著淡淡的粉紅色,從兩腮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微微嘟著,被她自己咬得有些紅腫,看起來像一顆被揉皺了的玫瑰花瓣。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在她臉上,然後往下移了幾分——她呼吸的時候胸口輕輕起伏著,鎖骨在寬鬆的領口下若隱若現。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體某個明顯不受控制的部位,心裡暗罵了一句。對著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一個喝醉了只知道嘟嘟囔囔說胡話的小酒鬼,他的身體竟然有了反應。
他扯過被子把她整個人蓋住,轉身準備離開,但腳步剛邁出去半步就頓住了,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臉。那張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裡,嘴唇微微張開,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床邊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俯下了身,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比他想像中還要軟,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張開,他的舌尖便不受控制地探了進去,觸到了她柔軟的舌尖。
他輕輕勾了一下,她在睡夢中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悶悶的哼聲,那聲音鑽進他耳朵里,他整個人的血液都往同一個地方涌,他唯一的念頭是要更多。
他的吻從她的唇角滑到下頜,又沿著脖頸一路往下,手指已經探進了她的衣領,她的鎖骨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隨著他的動作,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叫了一聲「臨川哥」。那聲「臨川哥」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他猛地直起身,呼吸粗重而急促。
他在做什麼?趁她醉得不省人事的時候占她便宜?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副狼狽樣子,又看了看床上睡得毫無知覺的許念,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這個事情已經發展到讓他覺得荒唐的地步。他本來應該把她拎起來打一頓,讓她保證再也不碰酒、再也不敢不接電話,讓她記住什麼叫底線。可現在他低頭看著自己撐在她枕邊的手,忽然意識到一個讓他極其不舒服的事實,他剛才做的事,跟他嘴上說的「教訓」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自己乾的這事,比她今晚做的所有蠢事加起來都更值得被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