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報平安?

2026-09-09 04:57:14 作者: 桃樂絲先生
  季臨川放下酒杯,看向對面正低頭挖甜品的許念。

  「你爸倒是真的很緊張你。」

  「他就是愛瞎操心。」許念笑著嘆氣。

  

  「那給他打個電話吧,報個平安。順便跟他說一聲你跟誰在一起。我跟他也好多年沒見了。我想跟他敘敘舊。」

  許念點點頭,放下勺子去拿手機。

  「餵?念念?怎麼這個點打電話?出什麼事了嗎?」

  「爸爸,你還沒睡吧?」許念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得更甜了,她甜甜的叫的這聲爸爸落在季臨川的耳朵里,幾乎像是在挑釁。「我在拉斯維加斯遇到一個人,你肯定想不到是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拉斯維加斯?」許之遠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你怎麼去拉斯維加斯了?不是去洛杉磯的嗎?」

  「研學活動順路過來的嘛,就待兩天,」許念撒嬌道,然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爸爸,我碰到臨川哥了,季臨川,你還記得嗎?季叔叔家的兒子。」

  許念的語氣里全是邀功似的興奮,「他就在我旁邊,說想跟你說幾句話。」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許念說完,也不等父親回答,直接把手機推到了季臨川面前,仰著臉看他。

  「許叔,」他拿起電話,聲音溫和得像是真的在跟一個闊別多年的長輩寒暄,「咱們好多年沒見了。」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季臨川沒有給他太多消化的時間,「我現在手邊有點事走不開,不如你來一趟?我知道一個特別安靜的地方,適合坐下來好好聊聊。」

  他說著,報了一個地名。

  是一個內華達州沙漠深處的小鎮,偏僻到導航上都搜不到幾條路。

  那個小鎮,七年前有一棟屬於季家的安全屋,許之遠曾經去過那裡,和季遠鴻一起打獵、烤鹿肉、喝到深夜。

  許之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地方意味著什麼。

  「那就這樣,您儘早過來,我和念念在這兒等您。」


  季臨川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遞還給許念。許念接過手機,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我爸說什麼了?」

  「他太激動了,」季臨川說,「說好久沒見了,明天過來。」

  「真的嗎!」許念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的驚喜毫不掩飾,「他能請到假嗎?他工作特別忙的,我上次想讓他陪我去日本玩他都沒時間,結果你一打電話他就要來,可見他是真的很惦記你——」

  季臨川看著她,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惦記他?許之遠惦記的恐怕不是他,是此時此刻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他一個電話打過去,許之遠連猶豫都沒猶豫就答應了。

  他的寶貝女兒在他手上,他怎麼會不來?

  「可是我接下來還有研學的行程。」她忽然皺了皺眉,放下了手中的甜品勺。

  「別回去了。」

  看許念一臉疑惑的看著他,他又補充道,「既然來了拉斯維加斯,就多待幾天。等你爸過來了,你們父女還能在拉斯維加斯聚一聚。」

  許念猶豫了。

  「可是……我們下午的航班已經訂好了。」

  「機票改簽就行。你爸應該已經在訂機票了。你就當是等他來,在拉斯維加斯多呆幾天。」

  許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他說的好像也沒什麼毛病,如果父親真的要過來,她確實應該等一等。而且仔細想想,洛杉磯那個交流項目後面的行程不過是參觀幾個博物館和聽幾場講座,錯過了似乎也沒太大損失。

  「那……好吧。」她應了下來,又拿起手機。「我跟朋友電話說一聲。」

  手機里傳來漫長的等待音,「嘟——嘟——嘟——」,一聲接一聲,沒有人接。

  許念皺了皺眉,掛斷之後又打了一次,仍舊沒有人接。

  「怎麼不接電話?」她嘀咕了一聲,又打給了另一個朋友,同樣沒有人接。她一連打了三個人的電話,全部無人接聽。

  「奇怪,怎麼回事?」她小聲喃喃。

  「臨川哥,我吃好了。」許念把勺子放在空掉的草莓拿破崙餐盤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頭來看他,「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回一趟酒店?我得當面跟朋友們說一聲,不然他們肯定擔心。」


  「他們已經知道了。」

  許念的手停在餐巾上,眉頭微微皺起來。「知道了?我還沒跟他們說呢。」

  她看向眼前坐著的這個男人。

  拉斯維加斯正午的陽光從落地窗打進來,照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他的五官生得極好,眉骨高挺,眼睛深邃,下頜線條利落。這張臉從任何角度看,都稱得上賞心悅目。

  他坐在這裡,姿態隨意,表情溫和,看起來和這間餐廳里任一個有錢有閒的年輕男人沒有區別。

  可這一瞬間,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臨川哥,」她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你……是什麼意思?」

  季臨川笑了出來。

  到現在才覺得不對勁嗎?和她父親比起來,她簡直遲鈍得讓人失望。

  「我是說,你們今天都不用回去了。」

  季臨川站起來,姿態從容的理了理衣服。

  「不是吃好了嗎?走吧。我帶你去見他們。」

  許念坐在原地沒有動。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類似警惕的東西。

  進步了。從昨晚到現在,她總算學會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雖然遲了大概十二個小時,但聊勝於無。

  可惜,太晚了。

  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她的手腕細得不像話,他的拇指和食指圈上去還多出一截。

  他幾乎覺得有些掃興了。

  他積壓了七年的恨意,到頭來握在手裡的不過是這麼一截細得過分的腕骨。連掙扎都不會,連撒謊都不會,連防人之心都沒有。

  季臨川的車子駛出停車場。

  拉斯維加斯午後的陽光正烈,柏油路面上蒸騰著一層透明的熱浪。季臨川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沿,姿態悠閒。

  她剛剛還在喋喋不休的分享她那些無聊但溫馨的生活,現在卻一言不發。

  季臨川瞥了她一眼,對上那雙寫滿了恐懼和戒備的眼睛,好像他才是那個壞人一樣。

  他們全家踩著他父親的屍首過著幸福生活的時候,他在做什麼?

  他前幾年忙著拔掉對家安插在他身邊的釘子。那些釘子裡有一個是他父親生前的司機,跟了季家十二年,最後是在他的車底下被發現的,脖子裡插著一根磨尖的牙刷,和殺死他父親的是同一種手法。

  再有,他記不清是哪一年的冬天,他在拉斯維加斯處理了一樁舊帳。阿誠把人帶進辦公室的時候,那人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旁邊是他懷孕七個月的妻子。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求他再寬限三個月,她肚子裡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她說的對,沒有父親的生活確實很難過。所以,他幫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避免了這個問題。

  他側頭看了一眼那個滿臉緊張的女孩,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你剛才跟我說了那麼多你的事,不如也聽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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