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老奶奶的話，陸晟鈺露出瞭然的神情。
「原來您是遠嫁。」
提起這個，老奶奶懷念地笑了笑。
「是啊，我丈夫隨軍打仗的時候路過我的母星，我一眼就相中他了。」
「我父母跟朋友都不同意這門婚事，但我那時候就是喜歡他，我跟他說，『只要你點個頭，我就放下一切跟你走』，他糾結了一夜沒睡，最後還是沒答應，怕耽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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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跟他走了，哎唷，真是年輕氣盛啊，現在想想我當時膽子還真是大……」
陸晟鈺也跟著輕輕笑，伸手握住了老奶奶遍布皺紋的手，語氣鄭重：
「您有這份不顧一切的勇氣，真是了不起。」
老奶奶「嗐」了一聲，沒好氣道：
「了不起個屁，光有勇氣能幹什麼？我丈夫經常出去打仗，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跟守活寡有什麼區別？」
「每次回來都帶著一身傷，我那個心疼呦，可我心疼又有什麼用呢？只要帝國需要，不管什麼時候，在做什麼，他都得背上行囊奔赴戰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望著醫院裡的連片燈火，她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最後連抱怨的話，都說得像是在哽咽。
「說什麼國泰民安才有我們的家這種狗屁大道理，這偌大的帝國有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要他去送死…」
瞧著潸然淚下的老奶奶，陸晟鈺張了張嘴。
他本應該笑著安慰的，但忽得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也不知道該以什麼立場開口。
難得看到陸晟鈺手足無措的模樣，余恨將最後一口蘋果咽下，扔掉果核，大步走上前，笑著開口：
「這不是南姐姐嗎？幾天不見，怎麼哭成這樣？」
他那極具辨識度的嗓音叫沉浸在悲傷情緒里的老奶奶回過神來。
她抬過頭，瞧見逆光而來的余恨，抹了抹淚，眼中帶點笑，「是小余呀，好久不見了。」
陸晟鈺眨眨眼，看著余恨不太正經的笑，費勁地將他口中的「南姐姐」跟眼前這個老奶奶聯繫在一起。
余恨態度熟稔地坐在老奶奶旁邊，伸手將帶來的另外一個蘋果遞給陸晟鈺。
被他體溫暖熱的蘋果散發著清香。
陸晟鈺咬了一口，聽著余恨岔開話題，三言兩語就把老奶奶逗得哈哈樂，全然不見先前感傷的模樣。
等聊得差不多時，余恨正準備結束這場閒聊，老奶奶突然問他：
「小余，你想見的人找到了嗎？」
聞言，余恨下意識看向陸晟鈺。
而陸晟鈺也恰好在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這裡光線太暗，或者他們有些距離的緣故，陸晟鈺的眼睛變得很亮很亮。
亮到余恨甚至產生了一種，他記起自己的錯覺。
但很快，余恨又從這種錯覺中回過神來。
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嗓音輕快：「當然了。」
余恨說著，起身繞到陸晟鈺身後，搭上他的輪椅推手。
「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啦，下次再聊。」
老奶奶的視線在陸晟鈺跟余恨的身影之間游移片刻，像是明白了什麼，露出笑呵呵的表情。
「能見到想見的人，真好啊。」
夜風將老奶奶的這句呢喃送入陸晟鈺的耳中。
他回頭望向被月光與路燈模糊了輪廓的余恨，忽得問：
「我是你想見的人嗎？」
余恨白了陸晟鈺一眼，從口袋裡掏出紙巾，動作生硬地擦了擦他嘴角沾上的蘋果汁，口中小聲嘟囔：
「這不廢話嗎？」
陸晟鈺被余恨毛手毛腳的動作蹭得嘴角生疼，眼尾卻是翹了起來。
*
回到病房以後，余恨忽略陸晟鈺那點微弱的反抗，將他打橫抱到了床上。
連鞋帶襪子脫掉以後，余恨把陸晟鈺的腿放在自己懷裡。
一邊拿著熱毛巾給他擦腳，一邊問他：
「怎麼想起來跟南奶奶聊天了？」
陸晟鈺垂眸盯著余恨翹起黑髮，低聲道：
「因為你一直沒來。」
在房間裡等到月亮高升，倦鳥歸巢，也沒在門口看見余恨的身影。
陸晟鈺還以為黑髮哨兵口中的「晚上見」，指的不是今晚。
花了0.01秒，把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失落情緒整理好的金髮嚮導，決定下樓透透氣。
他在這個病房裡住了這麼長時間，還是頭一次覺得這裡又小又悶，叫他有點喘不上來氣。
結果剛推著輪椅晃到小廣場，就被散步消食的南奶奶看到了。
老人家閒來無事，見他相貌堂堂，心生喜歡，主動找他攀談。
最後就演變成余恨看到的場景了。
因為你一直沒來。
余恨仔細品了一下這句話。
陸晟鈺的表情跟語氣都很正常，但余恨卻從中聽出幾分怨懟在裡邊。
他啞然失笑，主動認錯，態度誠懇。
「談生意耽擱了點時間，我應該提前跟你說一聲的，讓我們小王子久等了，我可真是罪該萬死。」
積極求得原諒的黑髮哨兵將手覆在陸晟鈺的小腿肚上，殷勤地揉捏來揉捏去，討好似的問：
「客人，這力道合適嗎？」
業餘按摩師的手法熟練，力道正好？
不只是腿，仿佛全身的疲憊感都隨著按壓的力道緩緩消減。
被伺候舒服了的客人抬起手，落在余恨頭頂，不輕不重摸了兩下。
修長的手指穿插在清爽的黑髮間。
余恨的髮絲軟，呼嚕起來手感很好。
對方也沒拒絕他這種擼小狗似的舉動，甚至順著力道，晃了兩下腦袋，笑著說：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不生氣咯？下次如果有事，我保證提前告訴你。」
陸晟鈺收攏掌心，瞧著余恨猶帶笑意的眼睛，從唇角吐出兩個字。
「味道。」
「嗯？」
余恨按摩的手一頓，「什麼味道？」
陸晟鈺擰起眉毛，「你身上有我不喜歡的味道。」
「有嗎？」
余恨低頭聞了聞，只能聞到消毒水味兒。
他抬頭看陸晟鈺，「很重嗎？」
陸晟鈺點點頭。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余恨仔細回想了一下。
他今天一天都在公司里忙，除了晚上那場飯局以外，也沒去別的地方啊。
不對。
飯局。
余恨腦中靈光一閃，忽得想起易先生帶來的那個冒冒失失的小嚮導。
對方跟他第一次見面時，就賊膽包天地用精神力試探他，弄得他渾身不適。
而陸晟鈺口中的味道，該不會就是那時候留下的吧？
「你的鼻子還真靈…」
余恨搖搖頭，剛要起身，卻被陸晟鈺一把攥住手腕，「去哪兒？」
余恨指了指自己，「你不是不喜歡我身上的味道嗎？我去買瓶氣味遮蓋劑，這種東西門診部那邊應該就有賣…」
陸晟鈺眉峰蹙得更緊，打斷他的話，「不用，你過來。」
余恨疑惑地靠近陸晟鈺。
下一秒，就被後者抱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