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A區某高檔會所。
素雅安靜的包間裡,一水兒的清秀少年在前邊排開。
不光臉嫩,身段也好,眼神懵懵懂懂,美好得仿佛枝頭剛開出來的花。
余恨坐在卡座里,肩膀松垮地垮著,手腕搭在膝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褲縫。
會所經理挨個兒跟他介紹,什麼蘭蘭,年年,昭昭,年歲多大,家裡什麼情況,擅長什麼…
他從頭聽到尾,也不吭聲,說好還是不好。
只是看樣子,有點頹靡,提不起一點興趣。
經理摸不准余恨的喜好,也不清楚他的脾氣,見他有表態,就沒再往多了說。
臨了,經理信誓旦旦向余恨保證:「余先生,符合您要求的嚮導都在這裡了,都是知根知底的孩子,絕對乾淨!」
余恨從鼻腔里發出一個「嗯」,停頓片刻,視線在少年們身上流轉。
這堆年輕的嚮導里,看他的眼神,有仰慕,有害怕,還有微不可見的期待。
可余恨總覺得哪裡差一點,說不上來差什麼,但就是提不起勁兒。
他想著,來都來了,就隨便點一個吧。
於是余恨隨手一指最末尾那個一直沒往他這邊看的小姑娘,「她留下,剩下的人都出去吧。」
此話一出,經理瞬間鬆了口氣。他剛還在發愁,要是余恨一個都沒看上,還要想別的招應付。
經理叮囑小姑娘,「好好伺候余先生,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隨後領著沒被選上的人,呼啦啦離開包間。
他們一走,這裡只剩下余恨跟小姑娘兩個人。
余恨眼窩陷的深,鼻樑高挺得近乎凌厲,混了異域骨相的輪廓,這會兒蹙眉抿唇,整個人便裹著層生人勿近的兇悍氣。
小姑娘鼓起勇氣看他,結果視線剛掃過他半張臉,就像被針扎似的轉了頭,又默默看向自己的衣角,身子繃得筆直。
余恨不開口,小姑娘也不敢動,兩人就這麼對著沉默。
半晌,余恨微不可見嘆了口氣。
他身上那股發空的頹勁愈演愈烈,就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墜,連周遭的空氣都跟著慢了半拍。
有點後悔過來了。
但氣氛都發展到這兒了,起身走人,好像又有點不妥。
余恨沉吟一瞬,沖小姑娘招招手,「過來。」
小姑娘似乎有些怕他,但還是聽話地走過來,在余恨身側坐下。
距離拉近,余恨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細微顫抖。
小姑娘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不符合她年齡的風情,笑著問:「余先生,您要喝酒嗎?」
余恨搖頭。
其實他也是第一次來會所找嚮導。
以前過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要麼忙著賺錢養家,要麼琢磨坑陸晟鈺一把,哪兒有時間出來瀟灑。
雖然余恨沒吃過豬肉,但他見過豬跑啊。
凡是總有第一次,只是需要一個適應的階段。
余恨就不信了,自己能接受陸晟鈺的精神疏導,肯定也能接受別人的。
反正他們又沒有正式進行結合,怎麼可能非陸晟鈺不可。
抱著既然來都來了,那就乾脆試一試的心思。
他勉強打起精神,默默給自己加油。
余恨啊余恨,你可是S級哨兵,小小精神疏導,還不是手拿把掐。
知道自己長得不像善類,瞧著面前略顯拘謹的小姑娘,余恨調整了下情緒,沒再掛著臉,而是放輕了聲音,問:
「你叫什麼?」
小姑娘乖乖回道:「雅雅。」
余恨愣了一下。
須臾,他看著雅雅的臉,笑著說:「真巧,我有個妹妹也叫雅雅。」
如果余雅還活著的話,應該也是這般光景。
提起這個,余恨的眉眼有所舒展,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氣也跟著消褪不少。
雅雅能清晰地感受到余恨身上散發出來的善意,看她的眼神也沒有像其他客人那樣粘膩,貪婪。
這叫雅雅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為了不讓場面冷下來,她用恭維語氣小心翼翼地說:「當您的妹妹一定很幸福。」
話音落下,沒想到余恨再度陷入沉默。
他垂下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遮去眼底的情緒,只剩唇色淡得像褪了血,沒什麼溫度地扯了一下。
嚮導對情緒變化相當敏感,雅雅雖然等級不高,但依舊能捕捉到余恨陡然落下去的情緒。
她還以為是自己哪句話說錯,惹得余恨不高興,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哪知余恨只是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余恨便控制不住地緊張。
之前凡是靠近他的嚮導,除了陸晟鈺,剩下的要麼被他殺了,要麼被他嚇暈。
他也不喜歡跟人親密接觸,一直覺得沒什麼。
可待會兒他要接受疏導。
面對的還是一個陌生人,一個柔弱的,不會一拳把他揍到吐血,踹斷他肋骨的,不怎麼漂亮的嚮導…
沒什麼難的,只是淺層次的疏導,眼睛一閉一睜,很快就過去了。
余恨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在兜里摸了摸,掏出兩根棒棒糖,給雅雅遞了一根。
「吃不?」
雅雅愣了愣,不明白余恨怎麼突然讓她吃糖,但還是乖乖接了下來。
余恨動作飛快地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問:「之前給人做過精神疏導嗎?」
雅雅戰戰兢兢地搖頭。
但隨即又覺得不妥,連忙補救道:「我在生理課上學過,大概知道該怎麼做。」
「那就好…你的精神體是什麼?」
雅雅伸出手,一隻巴掌大的金絲熊出現在余恨面前。
余恨挑眉,「還挺可愛的。」
他深吸一口氣,解開襯衫上面的扣子,敞露到能看見胸膛的程度。
隨即往後一靠,微微抬著下巴,叼著棒棒糖,故作輕鬆開口:
「來,現在給我疏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