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別自作多情了

2026-09-09 04:53:06 作者: 赫魯曉瑩
  「滴滴。」

  「滴滴。」

  房間裡的病療儀器一刻不停地響著。

  余恨費力地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得白,然後逐漸清晰。

  天花板上嵌入式的無影燈關著,窗簾也被拉得嚴嚴實實,隱隱透出外邊的一點光。

  余恨聞到了濃烈的消毒水氣味,身體也柔軟的織物里。

  一切都在告訴他,他已經脫離了硝煙紛飛的戰場,撿回來一條命。

  喉嚨幹得冒火,余恨吞咽兩下,又控制不住地咳嗽,牽扯到被包紮妥當的傷口,疼得他倒吸冷氣。

  聽見動靜的醫生走過來,看一下監測數據,又問起余恨,「別急著坐起來,感覺怎麼樣?除了傷口疼,還有哪裡特別不舒服嗎?」

  余恨小幅度搖搖頭,嗓音沙啞,「……誰…」

  醫生沒聽清,湊近了些:「你說什麼?」

  余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再次開口:「……誰……救的我?」

  醫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余恨醒來第一句話是這個。

  他扶了扶眼鏡,露出職業微笑:「這個我不太清楚。你是由前線緊急醫療轉運隊送來的,送來時已經處於昏迷狀態,我們只負責搶救。」

  余恨閉了閉眼,腦海里記憶紛雜。

  蟲潮,陷阱,失控……

  還有那隻抓住他的手。

  「我的……隊友呢?」余恨繼續問。

  「傷勢較輕的處理完已經歸隊了,還有兩位傷勢稍重的在隔壁病房,但都無生命危險。」

  醫生說著,看向余恨的眼神中流露出敬佩,「如果沒有你,他們在那種危險的情形下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你真得很了不起。」

  面對醫生的誇讚,余恨面色未變,「能幫我聯繫他們嗎?」

  醫生點點頭。

  沒過多久,余恨的病房門被推開。

  走進來兩個年輕士兵,一個吊著胳膊,一個拄著拐杖。

  見余恨醒了,兩人齊刷刷露出鬆了口氣的神情。


  「余隊,你可把我們嚇死了!」,吊著胳膊的士兵表情激動,「醫生說你再晚送來一會兒就……」

  「誰拉我上來的?」余恨打斷他,眉頭緊鎖。

  兩個士兵對視一眼。

  「當時太亂了,余隊」,拄著拐杖的士兵面露尷尬,「你掉下去那一下我們都懵了,我們一邊抵擋它們一邊過去想救你,但那些蟲子把我們攔得死死得,壓根都過不去。」

  經此一役,他們是徹底明白自己與S級哨兵之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對,」吊胳膊的士兵撓了撓頭,「等我們勉強撐到援軍過來,清剿完蟲子之後再去看,坑邊就只剩下那根固定好的繩索,沒看到任何人。」

  「聽搜救隊說,他們是在一個破損的管道口發現昏迷的你。」

  余恨心一沉,「所以你們也不知道是誰救的我?」

  兩人尷尬一笑,點點頭。

  余恨靠在枕頭上,胸口那陣悶痛似乎加劇了。

  不是隊友,不是常規的支援部隊。

  到底是誰會那麼不要命地去救他?

  其實余恨心底隱隱有了答案,

  但他自己又覺得荒謬至極。

  見余恨陷入沉思,兩個士兵叮囑他好好休息,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病房重新恢復寂靜。

  余恨盯著天花板,心中一陣翻江倒海,遲遲無法平靜下來。

  先前獲救的慶幸,早已被濃濃的疑惑,和某種隱秘的,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的急切所沖淡。

  救他的人會是陸晟鈺嗎?

  可陸晟鈺不是在帝都星嗎?他怎麼可能屈尊降貴來第三星系,又怎麼可能親自跳下陷阱去救他?

  如果不是陸晟鈺,那又會是誰?

  他當時很明顯已經失控了,S級哨兵暴走的能量可不是開玩笑的,除了陸晟鈺,誰又有讓他平靜下來的能力?

  余恨垂眸看向窗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

  *

  在余恨的狀態變得更差之前,桑鳶百忙之中抽出空閒,親自飛到第三星系,將人綁回來。

  在桑鳶跟王叔的雙重壓力下,渾身多處骨折,左肩與腰部經受不同程度的撕裂的傷患那一點點小反抗被無情駁回,被迫呆在莊園裡養傷。

  因為被叮囑需要臥床靜養,余恨多數時候都不得不待在房間裡。

  余恨的房間是整個二樓採光最好的那間,推窗可見爬滿青磚的爬山虎,綠意漫進室內。

  等到能下地的時候,余恨經常會窩在臨窗的藤椅里,一邊曬太陽,一邊眯著眼翻幾頁舊書。

  桑鳶剝奪了余恨工作的權利,所以他的電腦只能用來娛樂。

  結果余恨剛打開瀏覽器,就看到了陸晟鈺的臉。

  似乎是在某個外交場合抓拍的,照片裡的陸晟鈺穿著一身筆挺的淺色制服,肩章熠熠生輝,長發豎起,在腦後扎了高馬尾,正微微側身,與身旁的人交談。

  作為「白塔之星」「帝國男神」,關於陸晟鈺的報導常年居於頭版位置,熱度居高不下。

  余恨盯著屏幕中的陸晟鈺定定看了數秒,還是沒忍住,點開了那條新聞,醒目的標題一下子躍入視野:

  【帝國軍最高指揮官出席四大星系安全峰會,就跨星系反恐合作發表重要講話】

  余恨忽略那冗長的一段內容,看了眼會議時間。

  正好是他在第三星系的戰場上遭遇陷阱、被人救起的那一天,甚至可能前後就隔了幾個小時。

  余恨捧著杯子的手指微不可見地收緊。

  他出神地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陸晟鈺從容得體,光鮮亮麗,他置身於一個與余恨所在的,充滿骯髒的罪惡截然不同的世界。

  余恨垂下眸,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他之前都在幹什麼啊。

  竟然會因為一絲虛無縹緲的「熟悉感」而輾轉反側。

  陸晟鈺可是帝國軍的重要人物,他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怎麼可能出現在那個偏遠的,被蟲族入侵的戰場上,冒著生命危險跳下陷阱,只為救他余恨這條瘋狗的命?

  太可笑了。

  這比陸晟鈺當初在審訊室里說「我們在一起吧」還要荒謬一百倍。

  那只是發生在他們兩人之間的,誰也不知道的瘋話。

  忘掉吧。

  別自作多情了。

  不管怎樣,陸晟鈺就是那個高高在上,與他身處兩個世界的陸晟鈺。

  他們之間的鴻溝,從未因為那夜的混亂,反常的「告白」,還有他焦躁的內心而有絲毫改變。

  獵人與獵物,律法捍衛者與恐/怖分子,光鮮的掌權者與泥潭裡的亡命徒——

  這才是他們之間唯一真實,永恆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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