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卓耀的問話，余恨嫌棄地把他的臉往旁邊一推。
「問題不在許游，我只是覺得我倆不合適。」
說實話，許游作為一名伴侶，確實無可挑剔。
謙遜有禮，溫潤如玉，還是名高等級的嚮導，誰來不得夸一句再走？
可余恨一想到他跟許游在一起和和美美的樣子，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只覺得說不上來的彆扭，反胃。
卓耀還在那裡抱怨余恨的「不識抬舉」：
「你是不知道，許醫生其實很受歡迎的，公司里一大半單身哨兵都在偷偷喜歡他，追他的人更是從東邊排到西邊…」
「停停停。」
余恨算是聽出來了，卓耀這吃飽了撐的，彎來繞去，就是想撮合他跟許游。
他揚起眉峰，眼神如刀，「看你把許游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你怎麼不去追他？」
卓耀訕笑一聲，「這話可不興亂說，被我老婆聽見了，我要跪搓衣板的。」
余恨：「嘖。」
妻管嚴。
卓耀仰頭悶了一口酒，瞧著余恨油鹽不進的模樣，像個愁白了頭的老父親，幽幽嘆了口氣，絮叨起來：
「認識你這麼久，也沒見你身邊有個伴兒，叛徒的事我聽說了，你這次是命大，活下來了，那下次呢？你能保證你每一次都能平安歸來嗎？」
「余恨，我們已經從朝不保夕的日子裡熬出頭了，你不用再這麼拼下去，多為自己考慮一下吧。」
「聽我的話，去找個合你心意的嚮導，把身體養好，倖幸福福地過日子，成嗎？」
許是喝多了之後真情流露，卓耀說著說著，竟然有點哽咽。
余恨雖然嘴上說著自己不會那麼早去死，但卻早早就給自己立下了遺囑：
在他死後，公司的所有股份都劃給卓耀，私人航線留給陳琛他們，剩餘資產則是建立福利基金會，用於資助貧困區里基因有缺陷的孩子們健康成長。
余恨給所有他親近的人都留了後路，卻唯獨沒有給自己留。
卓耀總覺得余恨就像只飛得很高的風箏，拽著他的引線已經岌岌可危，可風卻越刮越大。
如果不及時更換一根新的，說不定哪天就斷了，任由風把他帶走，吹得很遠，不知歸處。
見卓耀難過成這樣，余恨心底也不由得微微動容。
人類是很矛盾的生物，余恨也不例外。
他雖然偶爾瘋起來有點不惜命，卻也不會像絕望的人一樣那麼輕易就去死，不然他也不會往許游的研究里投資那麼多錢。
余恨知道卓耀在擔心什麼，但他實在想像不出來自己跟一個陌生人徹底安定下來的模樣。
能夠承受S級哨兵暴亂能量的嚮導本就少之又少，更何況自己說不定哪天就失控崩潰了。
哨兵跟嚮導的結合併不像普通人的結婚離婚那樣草率，一旦雙方決定刻印，就相當於同意對方成為自己的另一半生命。
一旦有一方死亡，另一方不僅要承受情感上的衝擊，還要忍受割肉挖骨一般的痛苦，眼睜睜看著對方從自己的身體裡剝離。
余恨一直覺得自己說不定都活不到明天，這樣的短命鬼，還是別耽誤別人了。
不過一碼歸一碼，卓耀的擔心雖然沒有錯，但這種強硬拉郎配的行為，該罵還是得罵。
余恨數落了卓耀兩句，實在看不慣卓耀那傷春悲秋的模樣，把酒杯塞到他手裡，避重就輕地說：
「行了行了，怎麼跟老媽子一樣？我這不還沒死呢，喝你的酒吧。」
卓耀鬱悶地看他，「這不合適那不合適，你到底是想要多好的啊？難不成…」
余恨剛要反駁，哪知卓耀下一句，給他剛喝進嘴的酒都給嗆出來了——
「難不成你喜歡陸晟鈺那樣式兒的？」
「咳咳咳咳咳……」
余恨仿若被踩了尾巴尖的貓，快把肺咳出來了，卓耀還在那裡一本正經地推理：
「那也不對啊，那可是『白塔之星』啊，就你這死樣子，人家能看上你嗎？」
「再說了，你倆不是死對頭嗎？見面就幹仗…就這你還能對他有意思？」
卓耀思來想去，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驚訝至極。
「我靠老余，你該不會是傳說中的抖M…」
「住嘴！」
被一遍遍冒犯的余恨涼颼颼剜了卓耀一眼，拳頭捏的嘎吱響。
好似他再多bb一句，就一拳送他去見太奶。
後背發毛的卓耀這回識相地閉上了嘴，但內心的八卦之火卻熊熊燃燒起來。
剛剛提許醫生的時候，都沒見余恨有這麼大反應。
難不成他跟陸晟鈺之間真有什麼？
卓耀眯起眼，像是發現什麼不得了的事，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余恨的側臉。
一提到「陸晟鈺」這三個字，余恨就莫名其妙冷靜不下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審訊室里過度深入的後遺症，他現在坐在軟綿綿的沙發里，卻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明明陸晟鈺人不在這兒，可余恨總感覺他的視線如影隨形纏著自己。
從他後頸尚未癒合的傷口處蔓延開來，摸不住抓不著，強烈的仿佛要把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剝開，只剩下赤裸的內里。
見余恨跟屁股上長釘子一樣，坐也坐不好，眼神飄忽，別彆扭扭。
卓耀摸著下巴，連連嘖聲。
有問題，這兩個人絕對有問題。
*
飯局結束以後，余恨扶著迷迷瞪瞪的卓耀，站在酒店門口。
深秋的風冷颼颼往脖子裡鑽，余恨提了提衣領，聽見一聲鳴笛。
卓夫人剛從車裡下來，仿佛心靈感應一般，沒什麼動靜的卓耀突然直起身子，吵著要去見他老婆。
余恨翻了個白眼，把卓耀往卓夫人那邊一推，「別嚎了，你老婆來了。」
卓夫人也沒眼看卓耀這蠢樣子，接到人後，朝余恨歉意一笑，「麻煩你了，余哥。」
余恨擺擺手，「沒事兒，快回去吧。」
其他人都是三三兩兩相攜離去，沒多久，這裡就剩下余恨一個人。
形單影隻，冷冷清清。
余恨靠著牆，低下頭，在皮夾克里翻了翻。
結果翻出來幾根沒拆封的棒棒糖。
他想起來，自己已經戒菸有一段時間了。
余恨挑了個蘋果味兒的，撕開糖紙，塞進嘴裡，腮幫子頂起來一小塊鼓鼓的。
阿財從他的精神圖景里跑出來，粗壯的尾巴在他腿上纏了一圈，用腦袋蹭蹭他的腰。
余恨摸著阿財的腦袋，盯著天上的星星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