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今天看到了天使發來的消息，余恨罕見地夢到了以前的事。
年幼的他站在髒亂的巷子口，看著廢棄貨櫃和破木板拼湊起來的，勉強能擋雨的窩棚。
裡面一直傳來女人的啜泣聲，壓抑，斷斷續續，夾雜著男人的低罵。
小余恨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罵聲卻越來越近，視線里出現一個高大的，輪廓模糊的男人。
男人走到小余恨跟前，蹲了下來，一股福馬林的味道撲面而來。但小余恨依舊看不清他的臉，因為他的臉上布滿了流動的黑線，纏繞游移。
男人問小余恨：「我讓你辦的事辦妥了嗎？」
小余恨低下頭，不安的拽著衣角，「沒…沒有，他們看得太嚴，我找不到機會下手……」
話還沒說完，迎面就是一巴掌，「廢物！」
男人的手掌很大，粗糙得像砂紙，輕而易舉就能將單薄的余恨打翻在地，爬都爬不起來。
他陰毒地看著小余恨，嘴裡喃喃著：
「就是因為你是S級哨兵我才留你一命的，沒想到這麼沒用……」
小余恨麻木地聽著他不停抱怨，之後又突然像是變了個人，攙著他的胳膊，把他扶起來，溫聲細語道：
「恨兒，你得再加把勁啊，如果你辦不到我叮囑你的事，就見不到你妹妹了啊。」
男人說著，從懷裡摸出來一張發黃泛舊的照片，拖長了聲音，仿佛毒蛇一樣舔舐著小余恨。
小余恨盯著照片上笑容明媚的長髮女孩兒，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她是你妹妹，親妹妹。」
男人的聲音如同詛咒，一字一句釘進小余恨的耳膜。
「你不想找到她嗎？不想讓她過幸福的生活嗎？聽話，照我說的做。」
「聽話。」
「照我說的做。」
「聽話。」
「照我說的做。」
眼前的一切在男人不停重複的話語中開始扭曲，旋轉。
男人詭異的臉，破敗的巷子，晃動的照片……所有碎片攪在一起，形成一團瘋狂旋轉的漩渦，要將余恨整個吞噬進去！
等小余恨回過神，他又發現自己站在一條乾淨得反常、空無一人的白色走廊里。
燈光慘白，照得四周一片模糊。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縫底下透出微弱的光，隱約能聽到什麼人在裡面說話。
小余恨不由自主地朝那扇門走去，似乎門口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
而就在他顫抖著握緊門把手，用力往裡推的時候，身後卻突然響起一個稚嫩的嗓音。
「你要丟下我嗎？」
平靜，冰冷，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小余恨下意識回過頭，看到的卻是空無一人的走廊。
他猶豫了下，重新轉過身，繼續推門。
而就在這時——
「篤篤篤！」
睡夢中的余恨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他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有種悶痛和窒息的餘悸。
機箱的風扇呼呼轉著，電腦的屏幕卻暗了下去，倒映出余恨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王叔擔憂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小余，你還好嗎？」
余恨定了定神，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來了。」
他扶著桌沿，不停地深呼吸，餘光瞥見擺在電腦旁，用新型材料妥善存放的一小截紅繩。
手落在擺件邊緣，余恨輕撫著，眼底流露出微不可見的落寞。
*
次日一大早。
連續翹班多天的余恨出現在自家公司樓下，看著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陡然生出一種感慨。
這段時間又是有內鬼，又是被下套，東跑一趟，西拐一遭，還賠上了自己的屁股，可算是把他折騰壞了。
回過神來，細細一盤算，余恨突然發現，還是坐在辦公室里看看文件喝喝茶，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方式。
不過公司運轉早就不需要他親力親為了。
他缺席這兩天，副總卓耀帶著人剛跟第三星系的人談成一筆大生意。
第三星系最近苦受蟲族侵擾，正是缺彈少糧的時候，帝都星的支援遲遲未到，反倒是讓余恨這邊鑽了空子。
雖說趁火打劫，大發戰爭財不道德，但早就把良心團吧團吧扔進貧民窟下水道的余恨，卻因此樂得合不攏嘴。
他有預感，一旦這次交易完成，他們能從中獲取不少好處，甚至能從官方的運輸航線里分上一杯羹。
想到這兒，余恨只覺得前幾天受的窩囊氣瞬間不翼而飛，高高興興地上班去了。
正好在電梯裡碰見卓耀。
卓耀從桑鳶那裡聽說余恨死裡逃生的事跡，一看見他，就上前攬住他的肩膀，半是抱怨半是擔憂：
「你這混蛋還知道來公司？」
余恨配合地舉起手，戲精附體地附和一句：
「副總饒命啊，我要是再不來，你就該把我開除了。」
卓耀被他逗樂了，「那你把老闆的位置給我坐吧。」
余恨想也不想，「行，走，咱們去簽合同。」
「……」，卓耀臉上的笑容一僵，沒想到余恨答應得這麼爽快，囁喏了下。
「我跟你開玩笑的，當個副總已經夠我忙的了，我家親愛的最近還怪我沒時間陪她。」
余恨也知道卓耀說的是玩笑話，畢竟他當初把股份轉讓合同送到卓耀面前，卓耀看都沒看直接扔了。
他接過話茬，做嫌棄狀，「行了行了，別秀恩愛了。」
兩人打哈哈地繞過了這個話題。
正好電梯門開了，卓耀並排跟余恨走出去，去辦公室的路上碰到不少員工，紛紛跟他們打招呼。
關上門，卓耀瞧著往辦公桌那邊走的余恨，真心實意地感慨了句：
「果然跟你走在一塊的時候，我才能體驗一下當帥哥的感覺。」
聽見卓耀的話，余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他站在晨光里，因這慵懶隨意的笑容，充滿野性的面容在他人眼中立刻變得鮮活而生動。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日子，秘書部的那些小姑娘們一個個跟蔫兒吧的小白菜一樣，幹活都沒以前積極。」
一提起來這個，卓耀就痛心疾首。
余恨回憶了下，「沒吧，剛剛看她們不是挺活潑的嗎？」
卓耀怒，「那是因為有你在啊！」
余恨點點頭，「哦。」
一點波瀾都沒有。
卓耀：「……」
跟你們這些長得好看的人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