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兩人進去到現在,已經過去近三個小時。
在外觀察許久的防暴隊,在白塔高層的屢次施壓下,不得不拆除審訊室的大門。
等候多時的醫護人員,羅深,還有餘恨的律師一干人等,在高層的指示下走了進去,率先看到的便是滿地狼藉。
陸晟鈺跟余恨交惡已久在這裡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
倆人只要共處在同一空間裡,事後就必定會有一個進ICU,大家也都見怪不怪。
可今天的情況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不管是余恨還是陸晟鈺,都全須全尾,沒折胳膊斷腿的。
就是一個坐在南邊,一個蹲在北邊,中間隔了老遠。
自詡指揮官肚子裡的蛔蟲的羅深,上前一步,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直覺兩人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麼。
不然氣氛不會這麼不對勁。
想著,羅深走到自家上司面前,不著痕跡地打量一番。
陸晟鈺傷得沒平時重,就身上有點擦傷,骨頭都沒斷,醫護人員給他消毒的時候,還詫異地多看了兩眼。
但羅深的注意力全在陸晟鈺的臉上。
如果沒看錯的話,陸sir臉上這幾道紅痕應該是…
巴掌印?
蛙趣蛙趣,陸sir是做了什麼才能被余先生甩巴掌?
嗅到一絲八卦味道的羅深目光偏移,落到不遠處靠坐在牆角的余恨身上。
余恨正低頭跟他的律師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沒過一會兒,他的律師走過來,跟醫護人員要了酒精跟繃帶。
隨即余恨別彆扭扭地扯開衣領,露出小半個肩膀。
羅深眼尖,一眼便注意到余恨肩頭那枚碩大的,還在滲血的牙印。
哇,這麼大個印子?
他的表情立馬變得微妙起來。
剛包紮完傷口,白塔高層便迫不及待過來向陸晟鈺問責。
陸晟鈺三言兩語將此事帶過,並不想過多描述其中細節。
但他承諾之後會遞交一份詳細的書面報告,並且再三保證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這才把那群煩人的老頭給打發走。
一扭頭,就對上自家下屬那意味深長地目光。
羅深: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指揮官。
陸晟鈺面無表情,「怎麼?」
在陸晟鈺身邊做事這麼久,羅深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鍛鍊得爐火純青。
他敏銳察覺上司的心情似乎不太美妙,立馬收斂表情,體貼地給陸晟鈺提建議:
「余先生那邊,需不需要屬下替您出面?」
他覺得余先生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應該就是陸sir了。
果不其然,陸晟鈺在聽完羅深的建議以後,猶豫數秒,微微頷首。
羅深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走到余恨面前。
「余先生,這次的事…」
他話還沒說完,余恨將他的律師往身前一推,不耐煩道:「有什麼事跟我的律師說。」
陸晟鈺的精神力收回以後,愚妄也跟著褪去,余恨現在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他不知道陸晟鈺在剛剛的接觸中又將他的五感閾值降低了。
他現在只覺得周圍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太過喧囂,太有存在感。
燈太亮了,人太吵了,明明是熟悉的牆壁,可在余恨眼裡卻在慢慢扭曲,變形。
視線里到處蹦著星星點點的白光,有什麼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正在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要把他擠扁,壓碎。
所以余恨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待著。
他越過羅深跟他的律師,氣勢洶洶朝門口走去,活像個行走的人形炮仗。
誰也不敢觸他的霉頭。
路過陸晟鈺的時候,余恨轉過頭,狠狠剜了對方一眼。
本是凶戾的一眼,但因他眼角還是紅的,這麼斜斜地瞪過去,竟帶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點勾人。
陸晟鈺喉頭微動,背過身,不去看余恨。
但他腿邊的大金毛卻是眼巴巴地跟了上去,仰著臉沖余恨叫了兩聲,期期艾艾地搖了搖尾巴。
余恨一個眼刀掃過來,它委屈巴巴地哼唧著,又默默回到陸晟鈺身側。
見二人如此彆扭的模樣,羅深與律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無奈。
因為余恨被招安而有段時間沒過來這邊的律師:「他倆還是老樣子?」
「嗯」,羅深停頓了下,瞥向陸晟鈺的背影,語氣忽得上挑,「也不全是。」
說著,他忽想起余陸二人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那天是季處的兒子新婚之日,剛調回帝國軍的陸晟鈺收到知情人士舉報,聲稱有恐/怖/分子將會在婚禮上使用殺傷性武器,藉機重創帝國高層。
為此,帝國軍出動大半人手,裝成便衣混進賓客里,監視周圍,不讓恐/怖/分子有半點可乘之機。
而隨後趕來的余恨作為敏感人物,很快便吸引到帝國軍那邊的注意。
在場賓客對這條從C區爬上來的瘋狗有所耳聞。
他不怕死的行事風格與睚眥必報的性子,叫周圍的人對他退避三舍。
暗中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哪知這廝居然大搖大擺地走到陸晟鈺跟前,當著眾人的面出言調戲。
羅深發誓,他跟著陸晟鈺這麼久了,還是頭一次看到有這麼膽大包天的傢伙,敢當著陸晟鈺的面說出:「你是從誰家跑出來的小王子」之類的話。
余恨也不負眾望地被當成可疑分子,被陸晟鈺親自抓回了總部。
陸晟鈺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所以其他人只能在外面乾等著,看著審訊室的燈亮了一天一夜。
沒人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等審訊室的大門打開時,眾人看到的便是陸晟鈺把雙手被拷的余恨按在地上,抓著他後頸的頭髮一下一下往地上砸。
那也是羅深鮮少看見的,陸晟鈺失控的模樣。
進來的人手忙腳亂衝上去拉架,好不容易分開二人,余恨滿臉是血,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面凶光大盛。
「陸晟鈺,咱們這事兒沒完!」
放完狠話後,他在他的律師陪同下,頭也不回地離開。
雖然事後大家得知真正的恐/怖/分子另有其人,余恨純粹就是因為嘴賤,才遭受此無妄之災。
不過余恨跟陸晟鈺之間的梁子,算是這麼結下來了。
這些年裡,余恨可謂是不遺餘力地給他們找麻煩,使絆子。
甚至在陸晟鈺重傷入院之際,買了一堆幾千響的大地紅,上面掛著碩大幾個字「祝你身體健康」。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在陸晟鈺的病房響了一整個晚上。
要是換成炸彈,整個醫院估計都要被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