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月亮啊......」
李傳真睜開眼,伸手在陸清韞看不見的月光里撈了一把。
然後像是捧著一汪看不見的清泉一般拿到陸清韞的眼前,道:
「月光里有小星星,就在我的手上,游來游去,像螢火蟲一樣,閃閃發亮,很美。」
陸清韞好奇的伸出一根手指在李傳真的手心裡來回劃了劃,空無一物。
她搖了搖頭,道:「真可惜,我看不到你說的光。」
李傳真想了想,忽然道:「阿福,張嘴。」
「嗯?要,做什麼啊......」
陸清韞不明所以的微微張開嘴,李傳真又從虛空中抓了一把。
然後像是想將她手中的奇妙事物撒入陸清韞的口中。
李傳真是這麼做的,她將月光中遊動的光點招手引過來,放入陸清韞的口中,然後伸手捂住。
陸清韞睜大眼睛,看著她,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阿福,有感覺嗎?」
陸清韞搖了搖頭。
意料之中的答案,李傳真並不意外。
那些光點很快又從陸清韞的身體裡溢散出去,漂浮在空氣中。
李傳真笑了笑,對自己突然異想天開的想法感到有些好笑。
阿福,她吸收不到這些光。
其實李傳真心裡是有一點點期待的,希望陸清韞可以和自己一樣,感受到這些光點。
說不上失望,只是有一點點的失落吧。
陸清韞看著李傳真的眼睛,忽然鼓起兩邊腮幫,
然後像個倉鼠一般,咀嚼幾下,做了一個誇張的吞咽動作。
然後張嘴給她看,「啊,吃掉啦......」
李傳真被她滑稽的動作給逗笑了起來,
抬手捏捏她的臉,挑眉笑道:「傻,你知道是什麼啊就吃掉了?」
陸清韞久久的注視著李傳真,她清澈見底的大眼睛裡似乎醞釀著說不出的濃濃情緒,
她輕聲道:「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
陸清韞這股情緒來的如此洶湧澎湃,讓李傳真感到有些陌生和不知所措。
」我覺得這是好東西,就想和你分享。「
」我知道的,你不用說,我都明白......」
陸清韞雙手扣住李傳真胸前的衣襟,她小小一隻,柔弱而又兇猛,一點點的,不容拒絕的朝著李傳真壓迫而來。
「阿福,你」
陸清韞以下位者的姿態,仰頭親吻她的神明,
「不要叫我阿福,我早就長大了,姐姐......」
陸清韞此刻只覺得無比的幸福,終於可以切實和她在一處,這樣的踏實,滿足。
李傳真也很是沉迷於陸清韞對她的親近,事實上,無論是耶訶,還是聖祿,她都是喜歡的。
這似乎無關於人,更像是喜歡這樣肌膚相貼的親密關係。
李傳真慢慢察覺到自己可怕的心態,一邊厭惡自己的花心,一邊沉迷於被許多人愛著的美妙滋味。
她的荒原上甚至慢慢長出青草,開出野花,
因為體會到這樣被人愛著的感覺,荒蕪的世界漸漸有了生機。
不可以,這樣是不對的,我愛的人必須是阿福。
她是我的唯一,我發誓只愛她一個,不可以有別人,怎麼可以有別人!
「清,韞......」
李傳真有些不安的抓緊陸清韞,為什麼明知道是錯的,她還是會想著耶訶,想著聖祿。
明明懷裡還在抱著阿福親吻,為什麼還在貪婪的想著其他人?
要是聖祿也是我的就好了,聖祿不是也喜歡上我了麼,偷偷的,回神山。
聖祿不會怪罪我的,她很寵愛我,只要放低姿態,聖祿會原諒我......
小福,耶訶,聖祿,還可以有更多啊,上古國到處都是美人,大家都愛我,我是神,所有人都應該愛神......
錯的,這些都是錯的,大錯特錯!這不是我的本心,我才沒有這些噁心的想法!
李傳真在心中瘋狂吶喊,企圖喚回自己的理智。
「我在......」
陸清韞絲毫沒有察覺到李傳真的異樣,甚至漸漸加深了這個甜蜜的吻。
痴纏噬咬著眼前人,她壓抑多年求而不得的心緒在這一刻席捲起狂風暴雨,
沉浸在和心愛之人在一起的親密時光。
李傳真心中越來越難受,自己願望不是已經實現了麼?
阿福就在眼前,為什麼還是覺得不滿足?
她就在這裡啊!
李傳真感覺自己的心好像坍塌出一個恐怖黑洞,黑洞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
她雙目失神的感受著這個纏綿又帶著幾分疼痛的吻,
又愛又痛。
一如她們一同度過的那些難忘又痛苦的破碎時光。
每當李傳真開始有些難受的皺眉時,陸清韞又會給她別樣的體會。
牽扯著她一同沉淪,疼痛也伴隨靈魂戰慄的快感。
甜美的滋味兒令人飄飄欲仙,讓她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月光撒下,李傳真的唇間有淡淡的血跡斑斑流出,
鮮血將陸清韞的嘴角染紅,像是塗上了一層顏色艷麗的口脂。
李傳真並不在意被咬破的傷處,任由陸清韞的肆意妄為。
李傳真的唇間開始冒出點點霧氣,氤氳縹緲似仙人。
陸清韞連人帶霧一口吞下,霸道的想要留住眼前的一切。
霧氣被她吃下又從她的口鼻間飄散,轉瞬即逝。
她越是追逐,那霧氣越是更快的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姐姐......」
李傳真被抱的很緊,她脖頸處有冰涼的濕意傳來,
「阿福,你這是怎麼了?嗯?好好的,怎麼哭了......」
李傳真輕輕摸摸她的腦袋,她一臉溫柔笑意,一如當年。
陸清韞有些愕然的看著李傳真,怔怔問道:」你不明白,我為什麼哭?你呢,你又為什麼笑......」
「我在,笑?不會啊,我哪有」
李傳真愣在當場,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臉,忽然用力按住陸清韞,不讓她抬頭看到自己的驚恐的表情。
真的,自己真的在,笑?
沒感覺,阿福哭了自己居然沒有任何感覺,甚至在笑!這怎麼可能!
我應該愛護她,心疼她,她哭了我應該安慰她,體貼她。
我應該說點什麼,說啊,說話啊!
李傳真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她越想說話,卻越無法開口,腦袋裡一片空白。
想想,為什麼哭,她為什麼哭呢?為什麼自己完全無法理解陸清韞為什麼要哭?
沒感覺,我怎麼會沒感覺的?
」傳真,傳真?你怎麼了?「
陸清韞終於察覺到李傳真的不同尋常,她剛才的笑,太詭異了......
那種表情,似乎自己的眼淚讓她,很開心?
傳真,她剛才不應該會問出這句話的,她們二人從來都是心意相通,她怎麼會不明白自己的心意,還會問出這種傻話......
」沒事啊,什麼事都沒有,我逗你玩兒呢,沒事的,我沒事......」
李傳真儘量語氣輕鬆的和陸清韞說笑,在陸清韞看不到的背後。
李傳真死死咬著自己的拳頭,忍著恐懼的眼淚,儘量不讓自己露出異樣。
不會的,我只是有點花心了而已,就像人家刷抖音。
或者是,路上遇到帥哥美女也會忍不住多打量幾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最愛的是阿福沒有別人,我什麼也沒幹,沒事的,問題不大,過段時間就好了。
總不至於,真的不愛她了吧......
可是她哭了呀,明明她在傷心,看不到嗎,她在傷心,我踏馬的,我到底在笑什麼!
陸清韞有些不滿的輕輕打了她一下,「不好笑的,你再這樣,我真的要生氣了......」
李傳真臉色難看至極,一個個令她自己都難以接受的想法接二連三的浮現在腦海。
如果不愛她,那我之前經歷那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人總不能是為了吃苦而吃苦吧,總得,老天總得讓我得到些什麼,對吧?
只有這樣,苦難本身才有存在的價值啊。
陸清韞不就是上天因為弄錯我的人生劇本而賠償給我的人生禮物麼?
我是神,我應該是和聖祿那樣的至高存在,我才不是卑賤的犬人,所有人都弄錯了,這不是我的人生。
我要重回正軌,我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聖祿的位置才是我的......
出問題了,我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是最討厭渣男渣女的,我是共青團員,我接受的是紅色教育。
我根正苗紅,我不可能自己也是這種人。
雖然意識到想法不對,可是沒有辦法擺脫,腦子真的壞掉了,中病毒了。
這是木馬病毒,可是也沒有360......
要怎麼辦?
如果任由自己嚴重下去,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陸清韞紅著眼睛,泫然欲泣,道:「你不對,你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一直對我說那些一點都不好笑的玩笑話,我都和你說了不好笑了,你還要說!
你剛才分明就是笑了,你在笑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你說的那些混帳話,我聽了會傷心麼?」
李傳真被質問的臉色蒼白,她沒有辦法解釋,那些話確實是她說的,
還有腦子裡的那些混帳想法,確實都是她自己,難道,自己真的,是這種噁心的人?
」我......對不起......」
陸清韞並不滿意這樣的回答,她冷著臉道:「就只有這樣嗎?
就只有一句對不起而已?傳真,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
李傳真吶吶道:「以後保證永遠都不騙你......」
陸清韞沉著臉,認真道:「那我問你,你到底怎麼了,說實話。」
李傳真勉強笑了一下,打著哈哈道:「沒怎麼,我就是嘴欠,我不亂說話了,你別生氣......」
陸清韞失望的低下頭,她肩膀微微顫抖,雖然很不想面對,她還是堅持問了出來,
」傳真,如果我們都不改變,還像以前一樣,我不問,你不說,我們之間最後依然不會有好結果。
到頭來,都是鏡花水月徒勞一場,你真的還想走回頭路嗎?還是,你真的,變心了......」
我變心?我會變心?
我不愛她了嗎......
李傳真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會變心的這件事,她一個恍惚,徑直從樹上栽倒下來......
陸清韞一驚,第一時間伸手去拉,卻被李傳真帶著一起掉了下去!
」啊......」
砰!
李傳真還是本能的用身體護住陸清韞,不讓她受傷。
只有這件事情,她不需要思考,身體自己會做出最正確的反應。
「傳真,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啊?你說話......」
這棵樹很高,離地足有十幾米,李傳真摔在地上,渾身各處都冒起白煙,人都有些呆傻了。
身體很痛,可李傳真卻在這一瞬間想明白了許多事。
她艱難的抬起手,陸清韞連忙握住她的手,想要扶她起身。
」清韞,你聽我說,「
」什麼?「
李傳真眼神變得堅定,她儘量快速且清晰的和陸清韞說明自己的情況,病毒耶訶說得對,
她不能,總是自作主張。畢竟,這是她們兩個人的事。
」對不起,我剛才說謊了,我有事,我有問題,我腦子好像壞掉了......」
」我想要耶訶,我還想要聖祿,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你先別生氣。
你聽我說完再生氣......」李傳真加快語速,在陸清韞發飆之前趕緊把話說清楚。
「我知道這樣是劈腿,劈腿的人就該浸豬籠,我是共青團員,我不劈腿。
可是我一直想耶訶,我中病毒了,我需要360......
我還想當神,想要弄死聖祿,自己當神,我嫉妒她,這種想法很無恥,又很正常。
但對我來說不正常,因為我很懶,我不想當牛馬也不想當老闆,更不會想變成滅霸統治世界。
我只想過睜眼數錢的躺平生活,最好有吃有喝然後雇個人替我數錢......你懂嗎?
剛才我笑,是,確實是我笑的,但我不知道,是我又不是我,你理解嗎?
我知道我不該笑,不該說那種話氣你,我知道會挨打,我還是這麼幹了。
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想法。
剛才你哭我沒感覺,這不對,我肯定捨不得你哭的,可是我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很急可是沒感覺,我動不了,這不對,小福,我惦記你很多年了。
我一直對你圖謀不軌,我壞的腸子都是黑的,我愛你的,我百分之一百的愛你。
我不可能對你沒感覺,你要記得我真的......」
李傳真語速極快的對陸清韞胡亂說了一通,顛三倒四,也沒有什麼邏輯。
說話時努力放空大腦,讓自己處於一種快問快答,腦子跟不上嘴巴的狀態。
李傳真還想說,可是一股灼熱感從心口傳來,她眼中划過一道不易察覺的金光,隨即說話聲戛然而止,一切又恢復正常。
李傳真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坐了起來,疼的齜牙咧嘴。
似乎剛才說話的人並不是她。
」啊,好痛......」
」阿福,我怎麼掉下來了,哈哈,真是,我都傻了,好阿福,快來扶我一下......」
陸清韞淡定的將李傳真從地上扶起,「姐姐,也太不小心了,這樣摔下來很危險呢......」
雖然剛才李傳真說得前言不搭後語,中間還夾雜著很多她聽不懂的話,
而且語速非常快,但陸清韞已經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神智被控制了。
陸清韞不動聲色的站在李傳真的身後,看她的後心位置,暗惱自己真是蠢,居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那隻寄生在李傳真身上的金蠶蠱,也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