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內光線昏暗,潮濕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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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和小菊作為重要的敵國奸細,被單獨扣押在此。
二人正苦惱如何脫困,就聽到外面有牢門咔嚓落鎖的聲音。
接著拐角處的石階上,傳來一下一下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亂,時而停頓,時而凌亂,過一會兒,又聽到踉蹌摔倒,而後砰砰幾聲重物砸落的悶哼聲。
只聽這一點微不可察的悶哼,小菊便感覺分外熟悉,是李傳真來了。
小菊和小竹同時扒著牢門往外看,小菊試探著往外問道:「是誰?是你嗎?李公子?」
外面那人半天不說話,似乎還沒從地上爬起來。
小竹皺眉,她有些擔心的問道:「是你嗎?李公子?你,怎麼了......」
又等了好一會兒,外面那人終於走了進來。
直到跟前,二人才看清來人的模樣。
只見來者腳步踉蹌,一瘸一拐,披頭散髮,渾身血污。
不知是血水還是泥水將身上的衣裙浸透,每走一步,便帶出一地的黑紅濕痕。
簡直就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女鬼。
小菊不禁後退了幾步,有些害怕道:「你,你是誰?」
李傳真苦笑著,撩起長發,讓二人看清楚自己的模樣。
「別怕,是我。」
小菊依然戒備道:「不認識,你到底是誰?」
小竹卻有些震驚的湊上前來,道:「笨蛋,這是李公子的聲音,你,真是李公子嗎?」
李傳真愣了愣,隨即想到這二人還沒見過女子模樣的自己。
而且自己滿身是血,根本看不清面目,小菊不認得也屬實正常。
她等不及恢復傷勢就趕過來這裡,實在是沒時間了。
李傳真急喘了兩口氣,然後背靠著牢門坐了下來,她實在太累了。
「小菊,你怎麼還叫我李公子?是我身材不夠辣麼?」
「啊?什麼,辣?」小菊聽不懂。
李傳真低頭笑了起來,她問道:「就是我身材不女人嗎?這麼差啊,真讓人傷心。」
小竹和小菊都蹲下身,一左一右湊到李傳真身後,二人隔著欄杆聊了起來。
小菊呆呆的撓頭道:「啊,這個意思啊,那是挺辣的。
你不用傷心了,我就是沒見過李公子這樣子,而且叫習慣了已經......」
不等李傳真說話,小竹就著急的插話道:「哎呀,這是重點嗎?
你,你怎麼搞成這樣的?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是啊,李公子,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小竹也是滿臉焦急,這才過去多久,明明她倆被李傳真關進來之前,她人都還好好的。
一副掌控全局的樣子,怎麼轉眼就這麼血淋淋的了......
李傳真微微側過身,稍微打量了一下二人。
還好,沒受傷,不僅沒傷,似乎還胖了點兒,大概是錯覺吧?
李傳真納悶道:「你們兩個奸細怎麼過得如此滋潤?
沒人過來拷問你們嗎?嚴刑拷打之類的,
我記得我有讓人過來盤問你們消息的。」
小菊沒好氣道:「肯定有啊,刑具都拿來一大堆,嚇死個人。
你還說呢,你明知我倆是大小姐的人,也不罩著我們,
還讓人把我倆抓起來拷問,你也太壞了!」
小竹也很生氣的哼了一聲,表示十分氣憤。
李傳真敷衍的抱了抱拳,笑著道:「抱歉抱歉,事情多,
沒考慮那麼細,誒,那你們怎麼一點事兒都沒有啊?你塞錢了?」
小菊理所當然道:「沒,我們兩個哪有錢啊。
他們想要知道大小姐在城中的布置,間諜,還有產業什麼的。
我全交代了,一點兒沒隱瞞,我都照實說了,然後就沒挨打。」
小竹也點頭道:「嗯吶,還額外給我倆一人獎勵半個饃饃吃,就是發霉了。」
李傳真都要被這兩人氣笑了,
她疑惑問道:「你不是說寧死不會出賣你家大小姐麼?
咋這麼老實,問啥答啥,全抖出去了?」
小菊認真道:「是我家大小姐交代的呀,她說要是不小心被抓了,不用保密,有啥說啥。
能拿那些東西保我倆的命,活著回去就行,別的都可以不要。」
小竹補充道:「大小姐說了,她在上古國的產業,最值錢的就是我們倆。
只要我們能活著回去,她就不虧。」
李傳真望著二人,呆愣許久,道:「你家大小姐對你倆還挺好的,
你們兩個,這麼值錢,她,就放心把你們安排在我身邊?」
小菊搖頭,她嚮往道:「不,我們沒有公子你值錢。
大小姐說了,若是誰能把你帶回去,賞萬金,一輩子吃喝不愁......」
李傳真震驚不已,道:「我值這麼多錢啊,萬金,那不得一屋子錢......」
說到錢,三個打工仔都有些激動起來,小竹道:「那是,那萬金,得老多錢了,花都花不完,
公子你知道我倆一個月的工錢才多少嗎?萬金那不知道要存多久......」
小菊流著口水意淫道:「所謂富貴險中求,要是我倆走了狗屎運,把李公子你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偷帶回秦國。
到時候大小姐嘩啦一下子把萬金扔我腦袋上,嘿嘿,那不得美死......」
小竹沒好氣的罵道:「傻啊你,美個屁,那還不直接被砸死了.....」
李傳真嘖嘖兩聲,摸著下巴道:「嘖嘖,她好敗家啊,」
隨即她想了想,又皺起眉頭,道:「不行,我不能讓任何人抓住我。
怎麼說這錢也該我自己賺才對,誒,小菊,大小姐有說我自己可以領自己的賞錢嗎......」
「這個,沒說啊......」
三人又興奮的討論了一番,要是李傳真自己跑回去跟大小姐領了這一大筆賞錢。
到時候李公子請客,她們三個去城裡最大的花樓一擲千金,醉生夢死,瀟灑一番,豈不快活似神仙?
想想就美滋滋啊......
三人意淫了半天,這才意猶未盡的停了片刻。
李傳真又接著問道:「那你二人來這裡這麼久,可有給大小姐傳遞過一些有用的消息嗎?」
二人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李傳真好笑道:「那你們大老遠的,冒這麼大風險過來,就是想碰碰運氣抓我回去領錢的嗎?」
小菊正氣凜然道:「不是的,我二人本就不擅長潛伏。
大小姐說,能打探到消息就儘量打探,打探不到也沒關係,給耶訶搗搗亂也是可以的。
實在不行,多吃點飯,也算是為國盡忠......」
李傳真人都聽忍俊不禁,她笑著點點頭,表示認可小菊說的話,
她好奇道:「這樣啊,那你們原本是擅長什麼的?」
小竹拍了拍她傲人的胸脯,滿臉自豪道:「我二人都是耍相撲的好手,日常工作就是為大小姐表現相撲雜技。
額,還有客串一些話本人物.....」
「嗯?啥人?」李傳真沒聽明白。
小菊撓撓頭,解釋道:「就是一些話本子裡的調戲良家婦女的惡霸衙內之類的。
大小姐以前就愛玩這個,後來就不喜歡了,然後我們就專門習武了。」
李傳真忍笑,她點點頭道:「噢噢,這樣啊,那你們和錦雲她們功能差不多了......」
小菊不好意思道:「哪有,錦雲姐姐她們都是主角兒,我們,只能演些不上檯面的跑腿兒......」
李傳真嬉笑著聽著小菊和小竹二人和她說些關於阿福小時候的趣事兒。
心裡回想著從前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
原來小福以前喜歡這些啊,自己都不知道這些事,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愛玩的?
大概,是從自己欺負她的那時候開始的吧?
要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那就好了,她可以做她無憂無慮的大小姐,我也可以繼續做我的打工社畜......
聽著聽著,她有時會笑出眼淚,直笑的肚子疼。
李傳真拍著欄杆,笑的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真是,我真服了,什麼?
你倆還是大小姐的通房丫鬟?哎呦,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小菊也笑道:「是啊是啊,我倆都是大小姐的通房丫鬟,以後都是要陪嫁給未來姑爺的。
不止我們,兩個,我們還有其他姐妹,不算上錦雲姐姐她們的話,也有八個人呢......」
「哈哈哈哈,八個人,那也太多了,你家姑爺也太幸福了,真是艷福不淺吶,那一晚上不得......嘿嘿嘿嘿......」
小菊嬌羞道:「哎呦,李公子你真是的,這種話也敢說,真是討厭死了,哈哈哈哈......」
三個人隔著欄杆都哈哈大笑,笑著笑著,李傳真忽然就不笑了,她摸著下巴,皺眉思索。
見李公子不笑了,小菊和小竹也慢慢停了笑聲。
李傳真忽然想起了一些事兒,她嘴裡念叨著「嗯?八個?八個通房丫鬟,八個......怎麼感覺在哪兒聽過?」
小竹好奇道:「公子也知道我們幾個嗎?琴棋書畫,梅蘭竹菊?」
「嗯?你們,八,八大美人?」
「對啊,公子是大小姐喜歡的人,大小姐說我二人本來就是說好要送給公子的。」
李傳真的眼神由開心變得驚恐,而後又很是複雜的看著二人,一種被人欺騙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這就是小福要送她的,八大美人?
李傳真只覺得兩眼一黑,這誰受得了啊,小福太詐了,虧得自己一直念念不忘,期待了好久......
玩笑終有結束的時候,李傳真有些意猶未盡的嘆息。
她少有這樣開懷大笑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刀尖上舔血,在生死間徘徊。
李傳真有些遺憾道:「若是能有機會與你們八大美人一同暢遊秦淮河畔,
把酒言歡,也是大大的美事......」
「可惜,我沒有這樣的機會。」
小菊還在傻傻的直樂,她拍著李傳真的肩膀,
笑著問道:「為何這麼說?李公子倒也不必這麼悲觀啊,所謂世事無絕對......」
李傳真站起身,她在刑房的架子上,一邊挑挑撿撿,一邊回答道:「因為,我是來殺你們的呀......」
小菊和小竹這下是真的笑不出來了,她們的表情變得不解和嚴肅,二人齊齊站起身,戒備的退至牆角。
小竹皺眉,她有些惱火,不解問道:「李公子,您為什麼要殺我們?我們剛剛不是」
小菊急道:「我們剛剛不是聊的挺開心的麼?你還說要跟我們回去領賞錢,喝花酒,你騙人!」
李傳真挑選了半天,最後拿起一把細長的匕首,道:「這個好,這個放血快,一下就不痛了。」
小菊嚇得渾身肥肉都抖了起來,
她咬牙道:「李公子,你殺了我們兩個,大小姐會替我們報仇的。還請高抬貴手,饒我二人一命可好?」
小竹道:「該交代的我們已經全都交代了,李公子還想知道什麼,留我等一命,我們什麼都可以說......」
李傳真搖了搖頭,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難過道:「小菊,你知道嗎?在另一個世界,殺人是不對的。
生命是寶貴的,每個人只有一次活著的機會,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沒人有權利可以凌駕於法律之上,隨意剝奪他人生命。
可是今天,我殺了很多人......」
李傳真拿出鑰匙,打開牢門。
「這個世界,我真的不理解,為什麼我想殺的人殺不掉。
不想殺的人卻要我親自送她上路呢?
我是真挺喜歡你倆的,誒」
她嘆息一聲,緩緩的向二人舉起刀,
小竹和小菊驚恐的看著李傳真步步逼近......
看著倒在地上的二人,李傳真嘆息道:「殺人犯啊,不能考公了,完蛋人生完蛋過......」
李傳真一手一個,拖著二人的屍體緩緩走出地牢。
外面,兩個女祭司還在等候,二人走過來,看了一眼屍體上的致命傷口。
點點頭,悄然離去,回山復命。
「來人,處理一下,抓緊拖去城外扔了,我看了心煩。」
「是,大人。」
李傳真叫來兩個人,將屍體搬上車,運至城外的荒山上餵狼。
小菊和小竹身軀龐大,運屍的二人累的氣喘吁吁,將兩人扔至山林,埋也不埋,便離去了。
今晚還有許多屍首需要處理,他們還要抓緊時間回去做事。
荒山上野獸眾多,不消兩日,屍體便會被吃的乾乾淨淨,回歸天地。
等那運屍的二人走後,李傳真便鬼魅一般的出現的小菊和小竹的屍體旁。
她方才留手了,二人只是氣息微弱,還沒有死透。
「陰陽輪轉,萬物平衡」
李傳真將手放在二人身上,無數光點開始朝她手中匯聚,她殺人無數,還是第一次嘗試使用這種方式救人......
小菊和小竹接連睜開眼睛,醒來便看到李傳真就在她們面前還笑嘻嘻的,二人還被嚇了一跳。
小菊迷糊的摸摸自己的胸口,她記得她二人被李公子一刀穿胸而過,自己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怎麼還好好的活著?
「嘶,好痛」
小竹也捂著傷處坐了起來,她也覺得奇怪,明明被捅了個透心涼,為何只有這一點輕傷?
李傳真的臉色蒼白的嚇人,艱難道:
「你們,聽我說,我時間,不多了......」
她一開口,嘴角便流出大量的鮮血,小菊二人不知所措,連忙扶住她,急道:
「李公子,你這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明明」
李傳真一邊說,一邊摸出身上僅有的一點財物,幾枚散碎的銅幣,一塊裝飾用的玉佩。
兩塊通行令牌,一把斷刀,刀鞘和刀柄上鑲有寶石,應該還值幾個錢,外加一個小小的扳指。
「聽,聽我說,此處往西,走約摸三十里,那裡有個廢棄的礦道,你們下礦道,咳咳咳......
一路往南,若有關卡,出示這牌子,若無吃食,
便扣了刀上寶石,咳...路上當做盤纏......」
將這些東西塞到二人手中,李傳真半伏於地,又嘔出一大灘鮮血,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李公子,你,你快別說了,我帶你回城找大夫,怎會傷的這麼重,嗚嗚嗚嗚......」
小菊和小竹二人泣不成聲,想要扶她回秩序城治傷,
便是她二人回去就要被處死,也不想親眼看著李傳真死在她們面前。
「小菊,唔......哇......」
「沒時間了,你們,快跑吧,我,沒事,咳咳......回秦國,去找小福,去,和她說,
往南邊跑,離開北地,上古人,嗬....咳.......,就要殺過來了,
叫她跑遠點,離我越遠,越好......」
「她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誰也不能,碰她,一根指頭......」
李傳真聲音哽咽,道:「叫她跑,讓她千萬,不要被我抓到了,咳,不然,我會親自殺了她......」
小菊聽著李公子口中說出最狠的話,卻把她身上的一切都贈與自己,滿目柔情,淚流不止,哪裡有半分殺意。
縱使李傳真此刻滿身血漬污穢,小菊心中卻再沒有了半分懼怕。
李公子其實是個心腸極好,極溫柔的女子......
「你,你們還在,發什麼傻,還不跑,快......跑吧......」
李傳真笑著催促著,無力的推搡著小菊快些跑。
小菊和小竹傷心的擦著眼淚,終是咬牙哭著道:「李公子,你放心,我們一定把話帶到,叫大小姐回來救你,嗚嗚嗚嗚......」
「沒錯,公子,你一定要撐住,要活下去,我們一定儘快回來救你......」
李傳真簡直要被她們二人給氣死,罵道:「聽不懂嗎?叫你們,噗......不要回來......」
二人邊哭邊跑,漸漸遠去......
放生了這兩個小福身邊的搞笑二人組,她痴痴的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等二人走遠,她這才敢捂著和小菊二人一模一樣的傷處,踉蹌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