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昔纖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皮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猩紅的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妖冶。
「合作?好啊,鮑姐,不過我這人向來不吃虧,合作嘛,自然是要共享彼此的線索和資源,你說呢?」
鮑姐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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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視著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矛盾感,明明柔弱得像朵菟絲花,卻無端又讓人本能地感到危險。
【彈幕:合作?我怎麼感覺聞昔是要憋壞坑人了?鮑姐該不會引狼入室吧?!(bushi)】
【彈幕:來了來了!我最愛的反客為主環節!】
【彈幕:老婆這小狐狸一樣的笑,我沒了!】
猶豫再三。
鮑姐最終還是點了頭。
這個聞昔遠沒有表面看起來的簡單,與其留一個敵人在暗處捅刀子,不如將人拉到明面上來,至少還能互相牽制。
「說吧,你們都知道了些什麼?」
聞昔這才滿意地收起笑容,點了點頭,從靠著的黑貓身上站起身,「鮑姐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就是了,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聞昔指尖輕輕摩挲著皮影的邊緣,語氣輕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可那雙猩紅的眸子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鮑姐狐疑地打量著他,最終還是選擇相信。
——或者說,她別無選擇。
「那皮影……是怎麼拿到的?」
聞昔故作驚訝地眨了眨眼,無辜道:「鮑姐沒試過嗎?唐瑭不就是很好的例子,接觸戲服,就能進入戲服主人的夢境,解開夢境,就能拿到皮影啊。」
說到這,聞昔像是才想到什麼,頓了一下玩味道:「忘記了,鮑姐還來不及親自去撈人,不知道,也正常。」
【彈幕:好傢夥,蝦仁豬心吶!】
【彈幕:聞昔: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壞笑)】
【彈幕:鮑姐: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我又說不上來……】
鮑姐臉色一僵,強忍著怒氣:「這麼說,每個戲服都能拿到一個皮影?」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聞昔點頭,將手中的武生皮影拋給簡不繁,「鮑姐說說看,你們在雜物間發現了什麼?」
鮑姐從懷裡掏出一張殘缺的戲班名冊,上面依稀可見戲班成員的姓名和角色,抬手拋向戲台,「就這個。」
聞昔接過戲班名冊。
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張,上面模糊的字跡仿佛在訴說著一段塵封的往事。
他猩紅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有點意思……『淨』行,四個花臉,看來鮑姐在雜物間受的驚嚇可不小……」
鮑姐冷艷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縫。
但卻不得不承認,聞昔說的沒錯,雜物間裡那四個大花臉紙人,到現在她還心有餘悸。
「所以,現在咱們手裡有武生皮影,」周錚沉穩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那個兔子人,如果真是cat kill 公會的,他們手上很可能已經有了花旦的皮影。」
簡不繁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幽幽的光,「生旦淨末丑,戲曲五行,正好對應照片上戲班人員的戲服。」
他指著照片上的人影,「武生、青衣各一人,花旦兩人,淨行四人,末行通常歸生行,應該還有一個紙人沒出現,剩下的就是……丑角。」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個站在凳子上矮小的身影上。
【彈幕:臥槽!分析帝上線了!】
【彈幕:等等,這麼說,那個兔子人真的是cat kill公會的人?他們已經拿到了花旦的皮影?】
就在這時,後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千手提著帶血的鞭子,捂著胳膊,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臉色蒼白,手裡卻緊緊攥著一塊皮影,正是那丑角皮影。
「嘶……這小矮子,下手真特麼狠!」
簡不繁看了聞昔一眼,連忙從系統背包里取出一支療傷藥劑遞過去:「千手,先把藥用了。」
千手接過藥劑,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後院,那小矮子,戲服里藏著個無限循環的……噩夢世界!老子差點被困死在裡面!」
【彈幕:千手大佬6啊!單刷丑角成功!】
【彈幕:所以現在就差淨角兒和青衣了?青衣好像也是屬於旦,感覺勝利在望啊!】
「所以現在只要解決了雜物房的淨行紙人,以及花轎鬼新娘代表的青衣,我們手裡就能有生、旦、淨、丑,四行皮影。」簡不繁站在聞昔身側,低聲分析道,「通過副本的勝算也就更大了。」
千手環顧四周看了看,戲台周圍亂糟糟的,他的隊伍里只剩下不屬於影閣的聞昔三人。
某種角度來說,他居然成了光杆司令。
還是個受傷的。
他咬了咬牙,看了看聞昔,又看了看對面同樣受傷慘重的鮑姐等人,開口道:「合作吧,『影閣』和『粉紅泡泡』一起解決詭戲樓。」
最終——
兩隊人馬達成了合作協議。
約定在戲台匯合,共同設下陷阱,等待鬼新娘的出現。
……
夜幕降臨。
濃重的黑暗如同墨汁般傾瀉而下,將整座詭戲樓吞噬。
陰冷的風穿堂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詭戲樓仿佛披上了一層陰森恐怖的面紗,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戲台上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忽明忽暗的光影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變形,如同無數鬼魅在其中遊蕩,張牙舞爪。
聞昔一行人提前來到戲台,開始布置陷阱。
簡不繁利用從戲樓各處找到的燭台,調試角度,將武生皮影的影子巧妙地投射到花轎的旁邊,營造出武生守護花轎的假象。
他又取出幾樣道具,在花轎周圍設置了機關,一旦鬼新娘出現,就會觸發機關。
唐瑭站在戲台一側,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準備用她在夢境裡一遍遍重複習練的唱段,將鬼新娘引誘出來。
她微微有些緊張,手心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錚和鮑姐分別守在戲台的兩側,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不敢有絲毫懈怠,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萬一有個什麼意外,他們就是那補刀的一環。
至於聞昔,則借著黑貓的身形掩蓋身影,並且放出了藍蝶。
幽藍色的蝴蝶翩翩起舞,悄無聲息地飛向四周。
通過藍蝶共享的視角,聞昔可以實時確認戲台四周的動靜,避免他們成了那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里的鷸。
唐瑭一曲唱罷。
戲台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搖曳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陰風陣陣,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戲台上散落的紙屑,發出「簌簌」的聲響。
突然,花轎的轎簾輕晃。
隱約可見裡面坐著一個身穿紅色嫁衣的身影。
【彈幕:臥槽!真·紅衣厲鬼!】
【彈幕:來了來了!高能預警!】
【彈幕:唐瑭小姐姐下個副本,還去學了戲?就是不知道一會兒會不會被鬼新娘撕了嗓子……】
隨著轎簾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就像是有人在裡面輕輕嘆息。
一隻蒼白的手,指甲尖銳細長,泛著令人心悸的青黑色,緩緩掀開了轎簾一角。
緊接著,那個身穿紅色嫁衣的身影從花轎里走了出來。
蓋頭低垂,遮住了她的面容。
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而,兩行血淚卻從蓋頭下蜿蜒而出,滴落在鮮紅的嫁衣上,暈染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這個紙人身形纖弱單薄,仿佛風一吹就能倒下。
而她腳上的繡花鞋,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鮮艷色彩,如今只剩下暗沉的紅色,如同凝固的血跡。
繡花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
敲擊著眾人的神經。
在看到戲台旁武生皮影投射出的影子後,鬼新娘停下了腳步。
她停在了武生皮影的影子前,蓋頭微微晃動,似乎在打量著眼前一切。
然後,她開口了。
咿咿呀呀的戲腔,從蓋頭下飄出。
如泣如訴,帶著濃重的哀怨,像是在訴說著一段悲傷的故事。
那聲音尖細刺耳,如同指甲划過玻璃,讓人毛骨悚然。
「郎君啊……妾身與君海誓山盟,奈何造化弄人,逼我嫁作他人婦……金剪玉釵,血染紅妝……妾身不甘,妾身不願……」
鬼新娘的戲詞斷斷續續。
訴說著一個女子被逼出嫁,最終在花轎中以金剪自盡的悲慘故事。
【彈幕:嘶……這劇情,怎麼有點耳熟?】
【彈幕:等等,這不是和那絕筆信里的內容很像嗎?!】
鬼新娘的戲腔越來越悽厲。
尖銳的聲音仿佛要刺破耳膜,戲台上昏黃的燈光閃爍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她抬起慘白的紙手。
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武生皮影的影子。
就在這時,她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刺痛心口一般,猛地縮回手,痛苦地捂住胸口,發出一聲更為悽厲的尖叫。
「啊——」
聞昔藏在黑貓身後。
悄無聲息的移動著位置。
幽藍色的蝴蝶在戲台的上空飛舞,為他提供著戲台四周的視野。
通過藍蝶共享的視角,聞昔看到戲台周圍的陰氣越來越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鬼新娘的血淚滴落在戲台上,形成一灘灘詭異的血泊。
血泊中隱約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面孔。
無聲地張大嘴巴,仿佛在發出無聲的哀嚎,掙扎著想要從血泊中鑽出來。
「她好像……要失控了。」
聞昔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不全然是恐懼。
甚至還多了一些壓抑的瘋狂。
他通過藍蝶的視角,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鬼新娘的執念,在於她未完成的愛情。
她渴望與心上人廝守終身,卻被迫嫁作他人婦,最終在絕望中自盡。
「她想要觸摸武生,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了下來……」聞昔喃喃自語,「是因為她知道,即使觸碰到了,也無法得到真正的愛情嗎?」
就在這時——
鬼新娘紙人像是突然覺察到了什麼。
猛然將頭轉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看向聞昔所在的方向。
大紅的蓋頭因此掀起了一角。
而蓋頭下的那張臉,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赫然是之前在聞昔腳邊哀求,並留下青紫指痕的那個鬼新娘!
空洞的眼眶中,兩行血淚蜿蜒而下,在她慘白的臉上勾勒出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的嘴角卻詭異上揚,似笑非笑,在紙人臉上就像是一道裂開的傷口。
【彈幕:啊啊啊啊!嚇死我了!】
【彈幕:我就知道這玩意兒不對勁!一開始就盯上了老婆!】
「為何不救我……為何不救……」
鬼新娘的聲音嘶啞而怨毒,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哀鳴。
她伸出尖銳如刀的指甲,猛地朝著聞昔抓了過來。「我要你……來陪我……」
聞昔呼吸一窒,出於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
千鈞一髮之際,簡不繁猛地吹滅了照亮皮影戲的燭火,戲台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喵——嗷嗚——」
伴隨著黑貓悽厲的叫聲響起,聞昔被重重的拱向左側閃開。
堪堪避開了鬼新娘凌厲的攻擊。
他甚至能感覺到鬼新娘尖銳的指甲帶起的陰風,擦過臉頰的細微刺痛感。
「該死!這鬼東西力氣怎麼突然這麼大?!」
唐瑭的咒罵聲從黑暗中傳來。
伴隨著一聲悶哼,似乎是唐瑭被鬼新娘擊中了,她拳套上的流光閃爍了一下。
【彈幕:臥槽!唐姐沒事吧?!】
【彈幕:心疼我方暴力蘿莉!這副本也太難了吧!】
漆黑中,聞昔什麼都看不見。
只能憑藉著藍蝶共享的視野勉強分辨方向。
幽藍色的蝴蝶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飄忽不定的螢火蟲,為聞昔指引著方向。
他看到周錚揮舞著唐刀,鮑姐使出長槍,正合力控制住鬼新娘。
但鬼新娘的力量似乎遠超他們的想像。
紅色的嫁衣在黑暗中翻滾,如同翻湧的血浪,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鬼新娘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
猛地掙脫了周錚和鮑姐的束縛,她紅色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讓人難以捉摸。
「聞昔!小心!」
簡不繁驚恐的喊聲在黑暗中響起。
緊接著一連串道具使用的動靜在戲台四周響起,伴隨著幾聲長鞭揮舞,紙張被唰破的聲響。
下一秒,聞昔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襲來。
他被狠狠地撞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背傳來一陣劇痛。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彈不得。
鬼新娘鮮紅又有些破損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狠狠的按住他的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
「現在……也沒有人能救你了……」
她尖銳的指甲緩緩伸向聞昔的脖子,眼看就要刺入他的喉嚨……
【彈幕:這鬼新娘有點猛啊!】
【彈幕:完了完了!芭比Q了!這還怎麼玩?!】
鬼新娘紙人身上的怨氣和血腥味道,令聞昔身體裡被壓抑到極致的強烈恐懼和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他眼前的鬼新娘紙人變得扭曲,一瞬間,腦海中閃過無數恐怖的畫面,童年的陰影、精神病院的冰冷、遊戲中的殺戮……
所有被壓抑被封閉的恐懼和痛苦交織在一起,將他徹底吞噬。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慢慢模糊。
在二樓遭遇兔子人之後交換過來的身體控制權,再度丟失……
【叮!警告!警告!】
【玩家san值歸零,極度不穩定,屬高危,請儘快調整!】
「嘿嘿嘿……」
一陣低沉的笑聲從聞昔的喉嚨里發出,那聲音沙啞而詭異,與他平時的聲音截然不同。
鬼新娘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空洞的眼眶中閃過一絲疑惑。
「啊咧,又是這個討厭的眼神……」
聞昔緩緩抬起頭,原本清澈的雙眸此刻變得一片猩紅,如同地獄深處燃燒的火焰,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光芒。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聲音冰冷而充滿戲謔。
「真是……討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