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嗷嗚——」
腥甜的血氣在空氣中炸開,濃郁得像化不開的糖漿,嗆得人喉嚨發癢。
戲樓里原本的喧鬧被恐懼的尖叫徹底撕碎。
男人嘴角咧開一個神經質的笑容,匕首再次高高舉起,像屠夫宰殺牲畜般,毫不猶豫地刺入了另一個玩家的喉嚨。
噴涌而出的鮮血濺了他一臉,他的雙眼驚懼的涌著淚水,可嘴角卻詭異的咧開,扯成一個扭曲的笑容。
【彈幕:臥槽!這哥們兒怎麼回事?突然就殺瘋了?!】
【彈幕:這副本不會是讓玩家們自相殘殺吧?這也太坑爹了!】
【彈幕:小板凳準備就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了喂,要的扣1!】
戲樓里徹底亂成一團。
尖叫聲、咒罵聲、兵刃交接的 clang!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沸騰的油鍋里倒入了一瓢冷水,炸得人耳膜生疼。
粉紅泡泡的妹子們也不是吃素的。
為首的女人,鮑姐,人如其名,一張冷艷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神如冰刀般鋒利。
她一手持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長槍,槍尖寒光閃爍,如毒蛇吐信般精準地刺穿了一個試圖偷襲她的玩家的喉嚨。
鮮血噴濺而出,在她的臉上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但她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唐瑭在她身後揮舞著雙拳,像一隻靈活的小豹子,每一次攻擊都帶著狠勁,招招致命。
其他的妹子們也配合默契,硬生生在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彈幕:鮑姐威武!不愧是冰上槍!女王大人請收下我的膝蓋!】
【彈幕:粉紅泡泡的姐妹們A爆了!誰說女子不如男!】
而Cat Kill協會的畫風就更清奇了。
他們三個毛茸茸的玩家,並沒有直接參與戰鬥,而是在暴亂開始的一瞬間,兩個男的就先一步躲在相對安全的角落,觀察著局勢。
其中一個打扮誇張花著怪誕動物妝的男人,手裡還拿著一本像是速寫本的東西,似乎在記錄描繪著什麼。
而唯一的一個女生,則緊緊抱著那隻巨大的黑色兔子玩偶,嘴裡念念有詞:「兔兔,愛會戰勝一切的,你說對嗎,一起感化他們吧……」
隨著她的說詞,懷裡的大兔子雙眼溢出幽幽紅光……
【彈幕:Cat Kill這是在幹嘛?祈禱?畫畫?用愛感化殺人狂?】
【彈幕:這兔子不會是什麼隱藏殺招吧?怎麼感覺陰森森的?】
聞昔則拉著簡不繁和周錚,趁亂躲到了戲台側後方。
戲樓的後台就在他們身後,昏暗的過道上堆滿了各種戲服和道具,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霉味,還有一股越來越濃的焦糊味,聞昔下意識的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聞哥,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簡不繁緊緊抓著聞昔的胳膊,努力壓抑著顫意的低聲問道。
他雖然在遊戲中獲得了一雙健康的腿,但骨子裡的膽小和謹慎卻沒那麼容易改變。
聞昔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將簡不繁往身後拉了拉,低聲說道:「先躲在這裡,看看情況再說。」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戲樓。
這場屠殺絕非偶然,更像是副本精心設計的陷阱,這個副本真正的危險或許並非來自戲台上的紙人,而是潛藏在這些看戲的玩家之中。
「這絕不是偶然。」周錚面色凝重,聲音低沉而冷靜,並且顯然也覺察到了不對勁,「進副本後,厄魘系統除了一段唱詞,並沒有發布任何提示,說明這場殺戮或許就是副本規則的一部分,或者說……是某種觸發條件導致的。」
【彈幕:細思極恐啊!這s級副本玩的不是鬼,是人心!】
【彈幕:這副本也太刺激了吧!比大逃殺還帶感!】
【彈幕:樓上的,你不對勁!話說這副本到底什麼通關條件啊?在線等,挺急的!】
……
「喵——嗷嗚——」
突然,又是一聲悽厲的貓叫劃破夜空。
一個黑影閃過,撲向了一個正在逃跑的玩家,那人甚至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破碎的慘叫,倒在地上便沒了聲息。
借著後台過道這邊昏黃的燈光,他們看清了襲擊玩家的「兇手」。
那是一隻體型巨大的黑貓。
比普通老虎的體型還要大上兩倍,通體漆黑,一雙眼睛卻閃著幽綠的光芒,如同兩顆鬼火,在黑暗中閃爍不定。
它優雅地將屍體撕成兩截後,趴回橫樑上,邪氣的舔著爪子上沾染的鮮血,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聲。
【彈幕:臥槽!這貓成精了吧?這體型,這眼神,嚇死爹了!】
【彈幕:這副本越來越詭異了,我感覺比其他的S級副本還難!】
【彈幕:老婆小心啊!這貓看起來不好惹!】
聞昔心臟狂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不是怕這黑貓,而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更加確信,這場屠殺絕非偶然,在那個玩家爆起殺人的時候,似乎也有著這麼一聲貓叫……
「聞哥,這貓……有點邪門。」簡不繁推了推金絲眼鏡,下意識咽了咽口水,緊緊盯著橫樑上的黑貓,眉頭緊鎖,「我記得詭戲樓副本的資料里並沒有提到過這隻貓。」
黑貓蹲踞在橫樑上,像一尊墨玉雕塑。
只有那雙鬼火般的綠眸,隨著戲樓下玩家的奔逃而轉動,眼神中沒有一絲動物的懵懂,只有令人膽寒的戲謔和貪婪,
它舔舐爪子的動作優雅而緩慢,鮮紅的布滿倒刺的舌尖與漆黑的皮毛形成強烈對比,每一下都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美味,讓人不寒而慄。
聞昔死死地咬著下唇。
努力壓制著內心深處,因為四周越發濃郁的血腥味而蠢蠢欲動的瘋狂。
另一個自己在他腦海里叫囂著,想要衝出去,加入這場殺戮盛宴,將恐懼和鮮血塗抹在這座腐朽的戲樓。
「安靜點,」聞昔在心裡低喝,死死壓制著另一個自己的躁動,「現在還不是時候。」
瘋子聞昔在他腦海里不耐煩地嗤笑一聲:「膽小鬼,真正的盛宴還沒開始呢……」
聞昔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另一個自己,那個瘋子聞昔渴望的是鮮血,渴望的是破壞,渴望掌控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這個副本的規則和通關條件都還不明確,過早暴露實力只會成為眾矢之的。
簡不繁蹲在聞昔身後,眉頭緊鎖。
手指搭在眼鏡中間捏了捏眉心,反覆回憶著關於「詭戲樓」副本的資料,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到這場混亂的源頭。
「聞、聞哥,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聞昔還沒來得及回答,一聲驚呼突然從戲台上傳來。
「唐瑭!」
聞昔幾人循聲側頭看了過去,只見唐瑭不知何時到了戲台上,摔在花轎邊那個武生紙人身上,手肘剛觸碰到戲服,一股詭異的力量瞬間將她吸入其中,她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彈幕:什麼情況?誰在唐妹子直播間的出來解釋一下?唐瑭妹子這不會是被紙人吃了吧?】
【彈幕:這副本也太詭異了吧!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聞昔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沉。
唐瑭的消失,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漣漪。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躲在暗處,窺視著他們,等待著下一個獵物。
自己似乎,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瘋子,」聞昔在心裡對另一個人格說道,「我們需要一個協議。」
他冷靜的聲音在腦海里異常清晰,像是釘子敲擊在木板上,一下一下,敲得另一個他煩躁不堪。
「協議?呵,」瘋子聞昔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和不屑,「膽小鬼,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讓你出來玩,但你必須聽我的指揮,」聞昔的聲音冷靜中夾雜著一絲清醒的瘋狂,「我讓你做什麼就得怎麼做,不許擅作主張,也不能濫殺無辜。」
瘋子聞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就在聞昔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他突然放聲大笑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成交,不過,如果他們惹惱了我,我可就不能保證了。」
幾乎在同時,那隻巨大的黑貓再次從橫樑上一躍而下,目標直指聞昔!
尖銳的利爪在空中划過一道寒光。
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取聞昔的咽喉。
「小心!」周錚低喝一聲,拉住聞昔的胳膊往後猛然一退。
黑貓的利爪堪堪擦過聞昔的臉頰,帶起一陣陰冷的風,幾縷髮絲飄落。
聞昔能感覺到臉頰上細微的刺痛,以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我沒事。」
聞昔推開周錚,扶著戲台的邊緣站了起來,身形微微一晃,眼神驟然變得危險而凌厲。
抬頭看向鎖定自己的黑貓,舔了舔唇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溫柔,「不乖的小貓咪,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
與此同時,被吸進戲服里的唐瑭像是掉入了一個漩渦。
眼前的一切都是扭曲變形的,光怪陸離,最終歸於一片黑暗。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
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陌生的環境裡。
她不再是那個拳拳到肉的追星蘿莉,也不再是在詭戲樓的戲台上,而是變成了一個剛進戲班,正扎著馬步,汗流浹背的小武生。
師傅手裡拿著戒尺,一下一下打在他的手背,「再來!手抬高!眼神要有力!你這樣軟綿綿的,怎麼上台?!」
戒尺每一次落下都帶著風聲,火辣辣的疼痛讓唐瑭倒吸一口涼氣。
唐瑭,或者說,現在的「武生」,卻做不了任何其他反應,只能咬緊牙關,一遍遍重複著枯燥的動作。
汗水浸透了衣衫,肌肉酸痛得幾乎麻木,可他不敢停下。
哪怕是手背被打得通紅,都不敢喊一聲疼。
唐瑭這才反應過來,她似乎是變成了戲服的主人,切身體會著他的辛酸和不易。
然後到了夜裡,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角落裡跑來他房間,偷偷塞給他一塊沾了糖霜的糕點,手裡拿著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揉著紅腫的手背,「師兄,疼嗎?」
女孩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心疼。
而武生從小在戲班習武,手上的傷痕早已是家常便飯,可師妹的關心卻讓他感到一絲暖意。
他揉了揉女孩的腦袋,接過糕點咬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在唐瑭舌尖化開,像極了此刻武生該有的心情。
【彈幕:所以唐姐這是變成男的了?】
【彈幕:這是什麼展開?戲中戲?】
【彈幕:這糖我吃了!甜!】
【彈幕:等等!我好像明白了!唐妹子這是進入了戲服前主人的記憶!】
接下來的日子。
唐瑭扮演的小武生每天都在師傅嚴厲的教導下進行著枯燥的訓練。
練功,唱戲,一遍又一遍,直到筋疲力盡。
唯一能給他帶來一絲安慰的,是那個扮演青衣的師妹。
時光荏苒的匆匆而過。
小武生和師妹青梅竹馬的長大,成了戲班的台柱子。
唐瑭看到武生和師妹在月下私語,互訴衷腸,也看到武生為了保護師妹,替她挨師傅的打,替她擋住潑來的髒水。
戲裡他們是鶼鰈情深的將軍佳人,戲外,兩人之間也漸漸滋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一次慶功宴上,師妹羞紅了臉,將親手繡的荷包塞進武生手中,低聲道:「師兄……」
然而,好景不長。
一個烏雲遮住了月亮的深夜,武生在戲樓的路上被人設計暗害。
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膛。
感同身受的劇烈疼痛讓唐瑭幾乎昏厥。
她感覺到溫熱的血液順著胸口流淌,染紅了戲服。
她看到那書生扔下匕首,將武生的屍體扔進戲樓,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而她則無力地倒在血泊里。
甚至至死都沒能看清那人的臉,只記得他右手尾指上有一道細小的疤痕。
緊接著,熊熊大火吞噬了整個戲樓……
【彈幕:臥槽!什麼情況?!】
【彈幕:啊啊啊!我的青梅竹馬!就這麼be了?!】
唐瑭眼前一黑。
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練功的時候,師傅的戒尺一下下打在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她又回到了最初的時間點。
唐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武生的人生。
練功、唱戲、與師妹的甜蜜,以及最後突如其來的死亡。
她像困在牢籠里的困獸。
拼命想要掙脫這個身份,這具軀殼,甚至想做些什麼改變武生的命運,卻無能為力。
每一次循環,她都努力地想要看清兇手的臉,卻始終被一團黑霧籠罩。
一次次戲樓大火的焚身之苦,灼燒著她的神經。
數不清究竟經歷過了多少遍。
唐瑭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這種無力感,這種被困在別人記憶里的感覺,讓她幾欲崩潰。
她不再掙扎,只是麻木地重複著武生的一生,像毫無靈魂的紙人,亦或是一具提線傀儡,任由命運擺布。
漸漸的,她感到一陣眩暈,眼神的場景也變得扭曲。
仿佛自己就要被吸進這無盡的輪迴之中,成為武生的替身,永遠困在這戲服里。
【彈幕:所以這是時間循環?】
【彈幕:唐姐要一遍遍體驗武生的死亡嗎?這也太慘了吧!】
【彈幕:這也太折磨人了!像溫水煮青蛙一樣!】
【彈幕:唐姐快醒醒!別沉迷進去啊,會死的!】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
突然突兀的傳來一聲悽厲的貓叫,將她從這無盡的輪迴中驚醒。
唐瑭猛然睜開眼睛。
劇烈的心跳聲在胸腔里擂鼓般震動。
她發現自己仍然站在詭戲樓的戲台上,周圍的場景卻發生了變化。
戲樓變得破敗不堪,滿目瘡痍。
熊熊大火肆虐過的痕跡清晰可見,焦黑的木樑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嗆得她喉嚨發癢。
唐瑭環顧四周,空蕩蕩的戲樓里,除了她自己,再也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重複中的師妹不見了,師傅也不見了。
甚至連自己粉紅泡泡的隊友以及聞昔他們還有其他玩家,都不見了。
一種莫名的恐懼感從心底蔓延開來,緊緊地攫住了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武生戲服的鬼魅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唐瑭身後,陰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股死亡的氣息,「你看完我的戲了嗎?」
這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是她,或者說,是重複了無數次的武生的聲音,只不過音色里多了一絲詭異的憤恨。
唐瑭猛地回頭,對上那雙空洞的眼眶。
裡面燃燒著兩簇幽藍色的鬼火。
而那張她扮演了無數遍的,慘白又熟悉的臉頰上,嘴角勾起一抹誇張而恐怖的笑容,露出森森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