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周錚趿拉著拖鞋，從冰箱裡摸出兩瓶冰鎮可樂，隨手丟了一瓶給聞昔。
冰涼的玻璃瓶身沾了些許水汽，貼上聞昔的指尖，激的他輕顫了一下。
「謝了。」
聞昔接過飲料，沒多說話。
只是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用吸管戳著易拉罐拉環。
周遭的空氣溫暖而舒適，和那些危機四伏的副本世界仿佛是兩個極端。
窗外，是公寓自帶的虛擬場景，溫暖的陽光，碧藍的天空，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青山綠水。
聞昔有一瞬間，幾乎要忘記自己身處何處。
過於安逸的氛圍讓他感到些許不適，像是溫水煮青蛙，正在一點點消磨著他的戒備和感知。
「想什麼呢？」
周錚打開可樂，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有些奇怪地問道。
「沒什麼。」聞昔搖搖頭，「只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周錚笑了笑，像是已經習慣了聞昔這種偶爾冒出來的消極脆弱狀態：「很正常，從副本里出來，都會有這種感覺，不過習慣了就好了。」
「習慣了就好……」
聞昔重複著周錚的話，語氣聽不出喜怒，倦怠的蜷縮在沙發上，像一隻被順了毛曬著太陽懶散的貓。
只是那雙漂亮的瑰麗色眸底深處，翻湧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漠然。
像是一汪死水，平靜的表面下，潛藏著令人不安的暗流。
「說真的，你對這個厄運遊戲了解多少？」聞昔仰頭灌下一大口可樂，冰涼的氣泡在口腔中炸開，讓他混沌的思緒稍稍清醒了一些。
周錚喝了一口飲料，解釋道：「具體多久，我也不清楚。我也就比你早進入遊戲幾個月，前面經歷了三個副本，才勉強摸清了一些遊戲規則。厄魘遊戲，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隨機挑選玩家進入遊戲。具體多久沒人清楚，只知道目前還沒有任何一個玩家成功通過所有副本。至於遊戲的目的，誰也不知道，這個遊戲沒有退出鍵，唯一的活路就是不斷通關，或許……刷完所有副本就能找到最終離開的路。」
「離開的路？」聞昔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誰知道那是什麼？或許只是另一個更深的深淵罷了。」
「別想那麼多了，」周錚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再多也沒用，與其浪費時間在那些無用的事情上，還不如想想怎麼在下一個副本里活下去。」
「你說的對。」聞昔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令人絕望的事情。
「對了，」周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你接下來是什麼時候開始副本？要不要和我組隊？我們兩個配合得還不錯，而且，多個幫手，總比單打獨鬥強。」
聞昔愣了一下，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之前在「希望島」副本里，和周錚的合作的確讓他省了不少事，但……
「怎麼？不願意？」周錚挑了挑眉尾。
「我沒有不願意。」聞昔打斷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我只是在想，你都經歷過一次，確定還要和我組隊？我這個人，脾氣不太好，而且還有點……」
「有點什麼？」周錚也不惱，只是笑了笑的問道。
「有點……瘋。」聞昔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眸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所以，你確定要和我組隊？我可不敢保證，你能在我『發瘋』的時候，還能活下來。」
「得，你高興就好。」周錚無奈地搖搖頭，舉起手中的可樂，「所以，要不要一起？我可是很好奇，你下次『發瘋』的時候，會鬧出什麼樣的精彩。」
他的眸子裡盛滿了戲謔的笑意，那是一種介於好奇和期待之間的眼神。
聞昔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惡劣和瘋狂，再抬眼時，只剩下一片無害的乖巧：「好啊，那就一起吧，周哥。」
「就這麼說定了。」周錚笑著，和他碰了碰杯，「希望下次，我們還能活著出來一起喝可樂。」
「承你吉言。」聞昔勾了勾唇角，眼眸中卻沒有任何溫度。
活著出來嗎？
誰知道呢。
或許，有個隊友也挺不錯的？
至少，在那些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恐懼中，能有個人陪他說說話，也不至於太無聊。
……
回到自己的公寓後。
聞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沖了個熱水澡。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洗去了副本中沾染的血腥和疲憊，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
擦乾身體，換上舒適的家居服，聞昔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虛擬的景色，思緒卻飄到了遙遠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被關在精神病院的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想起那些冰冷的儀器，刺鼻的消毒水味，還有醫生護士憐憫的眼神。
他們都把他當做怪物，一個需要被治療，被拯救的病人。
可笑的是，他自己卻從未覺得自己有病。
他只是，和他們不一樣而已。
「不一樣……是怪物嗎？」
聞昔喃喃自語，眼神中透著一絲迷茫，不過很快就被他將這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轉身將自己扔進了柔軟的床褥。
暖色的燈光灑落在房間，讓聞昔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點開個人面板，目光落在標註「未知」的道具【藍蝶之舞】上。
那枚蝶繭靜靜地躺在物品欄里，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無聲地誘惑著聞昔。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枚蝶繭。
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指尖傳來，眼前隨即浮現出一行小字：
「是否開始孵化？」
聞昔盯著那行小字，眼底閃過一絲不確定，「孵化？難不成是要我把它養大嗎？」
這又不是什麼遊戲寵物，難不成孵出來還能幫他打怪升級不成？
指不定是什麼麻煩玩意兒。
這時，面板突然彈出一條消息，將聞昔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是周錚發來的。
「怎麼樣？緩過來了嗎？」
「睡醒要不要一起去交易市場看看？」
「聽說有最近新副本的消息了。」
他繼續說道，還補充了一句，「順便還能淘一下有沒有好用的武器和道具。」
聞昔盯著閃爍的個人面板，腦海中浮現出周錚那把卷了刃的菜刀。
嗯，周哥確實需要一些新的裝備。
而且，自己也需要了解一下最新的副本信息，為接下來做準備。
「好，」他最終回復道，「到時候神之地廣場見。」
發送完消息，聞昔將手機放到一邊，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靜靜躺在物品欄里的【藍蝶之舞】上。
「孵化？還是算了……」他低聲自語，決定還是先將這個未知的道具放一放。
畢竟，他現在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他打了個哈欠，把臉埋進枕頭，任由睡意席捲而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