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昔坐在吧檯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手裡那杯冰水。
像個誤入風月場所的貴公子。
杯子裡面的冰塊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和周圍嘈雜的背景音混雜在一起，竟然有種詭異的和諧。
順便聽著周圍玩家吹噓著自己的「豐功偉績」。
「我跟你說，那詭新娘，漂亮是真漂亮，可惜是個狠角色，差點就把老子吸乾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一邊灌著啤酒，一邊口沫橫飛地說著。
「切，詭新娘算什麼，老子可是單挑過食人花的狠人！」另一個瘦猴似的男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仿佛自己是什麼蓋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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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昔聽著這些不著邊際的吹噓，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懦和好奇，時不時地問上一句：「真的嗎？好厲害……」
那些玩家見聞昔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頓時來了興致，吹噓得更加起勁了。
聞昔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收集著信息。
很快，他就注意到，這些玩家雖然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但實際上，大部分人都是些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可憐蟲。
他們渴望積分，渴望力量，渴望活下去，但卻又缺乏足夠的實力和勇氣，只能依靠吹噓和抱團來掩飾內心的恐懼。
聞昔將這些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暗暗冷笑。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他放下手中的冰水，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聽到他們提起了捉迷藏副本。
「哎，聽說了嗎？這次的新人里有個狠角色，第一個副本就拿了S-的評分，把那個變態教導主任耍的團團轉。」
「S-？真的假的？就這屆新人這熊樣？不會是哪個大佬的小號吧？」
「誰知道呢，不過我聽說啊，那新人長得那叫一個漂亮，跟個瓷娃娃似的，聽說啊……」
嘖，無聊。
他可不想陰溝裡翻船，成為這些人口中的談資。
「小美人，一個人？哥哥請你喝一杯怎麼樣？」
一個油膩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聞昔回頭，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就像一頭餓狼盯上了一隻小白兔。
「小美人怎麼稱呼？交個朋友唄，哥哥帶你飛。」男人說著，就要來摟聞昔的肩膀。
「不用了，謝謝。」聞昔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壯漢的距離，語氣依舊是軟綿綿的，但眼神卻冷了下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聞昔不再理會壯漢，轉身離開了吧檯。
「切，給臉不要臉！」 看著聞昔離開的背影，大漢啐了一口，罵罵咧咧道，「裝什麼裝，早晚死在副本里！」
聞昔走出臨街的酒吧，喧囂聲像髒污的泡沫，在他身後炸開又破裂。
他厭惡那些貪婪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玩家聞昔，您的住處已安排妥當，請根據系統地圖指示前往。」
冰冷的機械音在耳邊響起。
聞昔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按照地圖指示，朝著公寓的方向走去。
臨走前，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廣場中央的巨大屏幕，屏幕上滾動播放著玩家積分榜，排名前列的玩家ID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仿佛在嘲笑著那些掙扎求生的螻蟻。
聞昔的直播間目前還沒有上榜，這並不奇怪，畢竟他只完成了一個副本。
不過，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榜單第一的位置——那裡赫然空著，沒有任何ID和積分顯示。
空著的榜一？
聞昔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這遊戲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
神之地為聞昔分配的公寓比他想像中要好得多。
房間不大，卻布置得井井有條。
客廳、臥室、廚房、浴室一應俱全，初始風格是時下流行的冷淡風，黑白灰三色搭配，看起來簡潔大方，客牆上掛著的智能屏幕上還可以隨意更換風格。
最讓聞昔滿意的是，房間裡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四季隨機變換的景色，此刻正是春季的夜晚，月光如水般灑落下皎潔的光斑，遠處紛繁的花圃上，螢火蟲星星點點，像是在夜幕中閃爍的繁星。
「這可比我那間逼仄壓抑的病房強多了。」
聞昔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隨手將外套扔在沙發上，然後轉身徑直走向浴室，打開花灑，任由水流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溫熱的水流帶走了疲憊，卻帶不走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畫面——
副本里那些扭曲猙獰的玩偶，絕望哀嚎的聲音，以及……那個優雅變態的教導主任。
他記得很清楚，在副本的最後，那雙黑金色的眼眸中，除了憤怒和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趣？
「呵，真是個變-態。」
聞昔自嘲地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那個男人產生如此深刻的印象，或許是因為，他從對方身上，看到了一絲與自己相似的氣息。
水汽氤氳的浴室里，聞昔胡亂地用毛巾揉著濕漉漉的頭髮。
鏡子裡的青年身形瘦削，蒼白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水珠，精緻的五官透著一種病態的脆弱，有種勾人採擷的破碎感。
裹上浴袍後，聞昔赤著腳踩過黑色的地磚拐進臥室，一頭扎進柔軟的床鋪，意識逐漸陷入混沌。
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光怪陸離的夢裡，他好像被困進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渾濁的液體淹沒了他，冰冷刺骨。
一個高大模糊的身影站在容器外，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隱約看到一雙黑金色的眼眸，冰冷，瘋狂，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痴迷？
「嘶——」
聞昔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像一隻受驚炸毛的野貓，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環顧四周，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窗外的陽光透過淺灰色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
「難道是錯覺……」
聞昔抬手抹了一把嘴角，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嘴唇上殘留著一絲冰冷、滑膩的觸感，就好像……
就好像是被某種爬行動物碰過了一樣！
聞昔猛地站起身，衝到浴室的鏡子前，仔細地檢查著自己的臉。
鏡子裡，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的顏色卻紅得有些異常，像是染上了某種不知名的顏料。
「見鬼！」
聞昔低聲咒罵了一句，雙手狠狠的拍砸在了洗手台上。
冰冷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聞昔，冷靜……」
他閉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著自己。
「這只是遊戲，只是一場該死的遊戲……」
「滴滴滴——」
手腕上的系統終端突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行鮮紅的倒計時數字，格外刺眼，耳邊也響起了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玩家聞昔，鑑於新手副本中的優秀表現，您有三天休息恢復時間，請在48小時後前往【神之地】中心廣場，抽取下一個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