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後悔嗎……」
腦海中，另一個自己的聲音瘋狂而戲謔。
「後悔？為什麼要後悔？」聞昔閉著眼睛，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我只是做了，在這裡活下去，唯一能做的事情罷了。」
他知道，那是心底的另一個自己。
那個被他拼命壓抑，卻再也無法擺脫的「瘋子聞昔」。
「我們明明都很享受，我們合作得很好不是嗎？」 聞昔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他」聽。
另一個他在腦海中低笑一聲，沒有否認。
是啊，他享受殺戮，享受遊戲，享受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在這個扭曲瘋狂的遊戲世界裡，才是他真正的遊樂園，沒有那些所謂的「正常人」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的條條框框。
「我們……到底是誰？」聞昔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我們？我們都是聞昔，自由的聞昔。」
是那個在現實世界裡，軟弱無能，被囚禁在精神病院十二年的聞昔？
還是那個在厄魘世界裡，冷酷無情，追求殺戮的「瘋子」？
亦或者，他們本來就是一個整體，只不過是被命運撕裂成了兩個極端？
聞昔不知道答案，他也不想知道。
自由？。
對，至少……暫時自由了。
在這裡，沒有人會逼迫他吃藥，逼迫他變成一個提線木偶般的「正常人」。
他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黑紅格子冰冷的地板，輕聲問道：「能幫我換身衣服嗎？就……乾淨點的就好。」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毫不掩藏的疲憊。
黑紅格子似乎頓了頓。
紅色的光芒閃爍了幾下，隨後機械音響起。
「當然可以，尊敬的厄魘遊戲玩家，您可以通過消耗積分在系統商城兌換您想要的任何物品，包括但不限於服裝、道具、武器等等。」
「服裝分類……」聞昔瀏覽著系統商城，琳琅滿目的商品看得他眼花繚亂，「嗯……就這個吧。」
他挑選了一套簡單的深色休閒服。
休閒服樣式簡單，卻在胸口處別出心裁地用細碎的金屬鏈條裝飾，鏈條上懸掛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藍黑色蝴蝶，蝴蝶翅膀上的紋路清晰可見，點綴著少許暗紅斑點。
他的聲音冷靜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像是在說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又像是在告別什麼。
「確認兌換，扣除積分200點，當前積分剩餘：22250。」
隨著系統提示音的消失。
聞昔身上的病號服消散不見，瞬間變成了那套乾淨簡單的休閒服。深色的布料襯托著他蒼白透明的肌膚，仿佛一朵生長在黑暗中的菟絲花，卻又透著一股致命的誘惑。
他扯了扯衣角，似乎有些不習慣，但也沒說什麼。
「現在，請您前往中轉空間——【神之地】。」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是毫無起伏的機械音，卻奇異地帶上了幾分蠱惑的意味，「在那裡，您可以盡情享受遊戲的樂趣。」
話音剛落，聞昔腳下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光圈傳送門，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聞昔卻像是沒有察覺到危險一般，平靜地踏入了光圈。
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踏出傳送門，震耳欲聾的音樂以及人群中的歡呼雀躍撲面而來，聞昔忍不住蹙了蹙眉，下意識想後退一步。
「尊敬的74744號玩家，歡迎來到【神之地】。」
「這裡是厄魘遊戲中所有玩家的中轉站，也是厄魘遊戲中唯一安全的場所，在下一個副本開始之前，您可以盡情享受這裡的一切娛樂設施，當然，前提是您有足夠的積分。」
系統機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是某種循循善誘的低語。
聞昔沒有理會系統的介紹。
而是徑直走向離他最近的吧檯，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並不喜歡這裡喧鬧的氛圍，但長時間的精神病院生活讓他習慣了隱藏自己的情緒。
「一杯冰水。」
他低聲對酒保說道，目光卻冷冷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與紅黑格子空間的死寂壓抑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奢靡。
各種建築風格雜糅在一起，卻又奇異地和諧。
頭頂是星河般璀璨的穹頂，腳下是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奢靡的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映照得燈火通明。
仿佛從地獄驟然踏入了天堂，但聞昔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形形色色的玩家們在舞池中央瘋狂扭動著身體，試圖發泄著在副本中積攢的壓力和恐懼；
賭桌上，輸紅了眼的賭徒們瘋狂地叫囂著，試圖用積分換取最後一線生機；
昏暗的酒吧裡衣香鬢影，男男女女調笑著，放縱地享受著這片刻的歡愉……
這些場景讓他不免想起那些年，在精神病院裡看過的那些發瘋的病人，他們也曾這樣歇斯底里地狂歡。
「您的冰水，先生。」
酒保的聲音打斷了聞昔的思緒，他將一杯冰水推到聞昔面前，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請問還需要點些什麼嗎？我們這裡有上好的紅酒、威士忌，還有來自……」
聞昔垂下眼帘，掩蓋住眸底的冷意。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杯冰水，反而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漫不經心地問道：「這裡……很熱鬧啊。」
酒保是個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他有一雙僵硬空洞的眼睛，嘴角總是固定的弧度，熟練地動作里卻帶著按部就班的詭異。
聽到聞昔的問題，酒保動作一頓，隨即點了點頭。
像是處理過無數次這樣的詢問：「對新人來說確實是天堂。只要您的積分足夠，您甚至可以在這裡買到想要的一切——美酒、美食、豪宅、道具，甚至是……活下去的機會，【神之地】應有盡有。」
聞昔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酒保，那雙瑰麗的眸子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一切。
聞昔眼神微動，不動聲色地問道：「哦？活下去的機會？什麼機會？」
酒保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先生，您是第一次來【神之地】吧？」
聞昔垂下眼帘，掩蓋住眼底的情緒，語氣淡淡道：「……看得出來嗎？」
「當然。」酒保一邊擦拭著手中的酒杯，一邊開口，「您身上……還殘留著副本以外的氣息，像是沾染了露水的花瓣，脆弱又迷人，讓人忍不住想要……」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連忙轉移了話題：「咳咳……抱歉，先生，是我失言了。 您要知道，像您這樣初來乍到的玩家，最容易成為那些老玩家的目標，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來獲取積分，所以……」
酒保頓了頓，壓低聲音：「小心那些對您釋放善意的人，也許……那才是最致命的陷阱。」
「那規則呢？」聞昔聞言，嘴角勾起無害脆弱弧度，「這裡總該有些規矩吧？」
「規矩？」
酒保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年輕人，你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在這裡，沒有正邪善惡，沒有規則條款。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就只有一條，玩家之間不可在神之地動手，有任何矛盾，請去副本世界中解決……」
聞昔沉默了，他知道酒保說的是事實。
在厄魘遊戲裡，沒有法律，沒有道德，只有生存和死亡。
他端起那杯冰水，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漫不經心：「是嗎？多謝提醒，我會注意的。」
酒保看著面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心中卻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總覺得。
眼前的少年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