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氣壓低得嚇人。
零坐在辦公桌前,指尖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不止一倍,清脆的按鍵聲像是在宣洩某種隱忍的情緒。他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名為「逍遙」的對話框,裡面躺著一條他發出去卻石沉大海的消息。
「今晚加班,不回去了。」
短短八個字,卻讓他心裡堵得慌。
更讓他心裡不舒服的,是剛才無意中聽到逍遙在電話里說的話。
「……對,就是那個『金絲雀』,你幫我好好照顧著,別讓它餓著……嗯,那是我的心肝寶貝……」
金絲雀。
心肝寶貝。
零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酸意。他不是不知道「金絲雀」在圈子裡的隱喻,逍遙家世顯赫,養個小情人什麼的,對他來說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可他沒想到,逍遙居然真的會這麼做。
而且,還當著他的面,用那麼寵溺的語氣,稱呼那個「金絲雀」。
零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泛白,腦海里不斷回放著逍遙最近幾天的反常——神神秘秘地接電話,回家時衣服上偶爾會沾著一股淡淡的、像是飼料的味道,還有那句掛在嘴邊的「我在跟我的金絲雀視頻呢」。
原來,這就是他的金絲雀。
零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冷得像冰。他以為他們的感情堅不可摧,卻沒想到,在逍遙眼裡,他可能還不如一隻籠子裡的鳥。
下班回到家,別墅里靜悄悄的。
零換好鞋,剛想上樓,就聽見客廳角落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轉頭看去,只見逍遙正蹲在一個精緻的鳥籠前,手裡拿著一個小勺子,一臉溫柔地對著裡面嘀咕著什麼。
「小金啊,今天有沒有想爸爸呀?嗯?是不是餓了?來,張嘴,這是你最愛吃的蛋黃……」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逍遙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那副平日裡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峻霸道的模樣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幼稚的寵溺。
零站在樓梯口,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又酸又痛。
這就是他的「心肝寶貝」。
零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急促,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逍遙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是零,眼睛一亮:「零,你回來……」
「這就是你的心肝寶貝?」零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
逍遙愣了一下,顯然沒反應過來:「啊?」
零的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鳥籠上,籠子裡,一隻毛色金黃、羽毛油亮的鳥兒正歪著頭看著他。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逍遙,你的眼光不錯。金絲雀,確實漂亮。」
逍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手裡的勺子,突然明白了什麼。
「噗——」
他竟然笑了出來。
零的臉色瞬間更冷了:「很好笑?」
「不是,零,你聽我解釋……」逍遙忍著笑,站起身,想要去拉零的手。
零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眼神裡帶著一絲受傷和倔強:「沒什麼好解釋的。逍遙,如果你覺得我們之間不夠刺激,或者你想要體驗養『金絲雀』的生活,你可以直說。我不攔著你。」
「等等,零,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逍遙哭笑不得,指了指籠子裡的鳥,「這隻鳥,它就叫金絲雀啊!這是一種鳥的名字!不是你想的那種……那種意思!」
「你覺得我會信?」零冷笑,「你電話里說的『金絲雀』,『心肝寶貝』,還有你回家對著空氣視頻,都是在跟它?」
「對啊!」逍遙一臉無辜,「我最近迷上了養鳥,這隻金絲雀特別難養,我每天都要查資料、記筆記,還要定時給它餵食。我跟它視頻,是因為它剛來不適應,我怕它抑鬱……」
零愣住了,看著逍遙那張誠懇的臉,又看了看籠子裡那隻無辜的鳥,腦子裡的弦似乎斷了一根。
「你……你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幹嘛?」逍遙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名為「金絲雀飼養指南」的備忘錄,「你看,這是我這幾天寫的筆記。還有這個,這是它剛來的時候的照片,那時候它羽毛都禿了,現在是不是好看多了?」
零半信半疑地接過手機,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那些關於餵食量、溫度控制、羽毛護理的記錄,以及幾張照片裡,逍遙那張放大的臉湊在鳥籠前,笑得像個二百斤的傻子。
他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原來,真的是他誤會了。
什麼「金絲雀」情人,什麼「心肝寶貝」,全都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醋罈子大戲。
逍遙看著零那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零,原來你吃一隻鳥的醋啊?」
零的臉更紅了,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誰……誰吃醋了?我只是……只是覺得你最近神神秘秘的,關心一下而已。」
「是是是,關心,非常關心。」逍遙笑著把他拉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的頭頂,語氣里滿是寵溺,「不過,我的零吃起醋來,真是可愛得要命。」
零把臉埋在他胸口,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他心裡的冰塊,卻在這一刻徹底融化了。
只是,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那……那它為什麼叫金絲雀?」
逍遙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笑著說:「因為它長得金黃金黃的啊。不過,以後它要是敢讓你不高興,我就把它送人,好不好?」
籠子裡的金絲雀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突然撲騰了一下翅膀,「啾啾」地叫了兩聲。
零抬起頭,正好對上逍遙那雙含笑的眼睛。那裡面,倒映著他的影子,清晰而專注,沒有一絲雜質。
他終於確定,逍遙的「金絲雀」,從來都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