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城市像一塊被陽光烘暖的麥芽糖,街道上流淌著慵懶的光。梧桐樹影斑駁,灑在人行道上,像撒了一地碎金。零和逍遙並肩走著,步伐一穩一跳,像是兩種節奏在互相遷就。
逍遙穿著那件標誌性的亮黃色衛衣,斜挎包晃蕩在肩頭,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著街邊的店鋪。零則依舊一身深灰風衣,衣領微立,雙手插在口袋裡,神情淡漠,卻始終跟在逍遙半步之後,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今天非得拉我出來逛街,」零淡淡開口,「就為了讓你試吃十家甜品店?」
「這叫市場調研!」逍遙轉頭,眼睛彎成月牙,「再說,你不是也吃了?我看你對那家芋圓波波奶綠挺上頭的。」
零輕哼一聲,沒否認。他確實吃了——準確地說,是逍遙硬塞給他的。從街口的抹茶大福,到中段的焦糖布丁,再到後來的芝士蛋糕,零每樣都只嘗一口,便皺眉說「太甜」「膩了」「不好吃」,然後順手把剩下的塞回逍遙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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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一邊啃著第三塊被「退貨」的巧克力鬆餅,一邊含糊抱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把我當移動垃圾桶。買的時候你說『試試看』,吃完就說『不行』,結果全讓我解決。」
「你不是愛吃?」零側頭看他,眼神平靜,「而且,你付的錢。」
逍遙翻了個白眼:「對,我付錢,我提袋,我吃你剩下的,我還能抱怨嗎?」
「不能。」零語氣篤定,甚至帶了點理所當然的傲嬌,「你自願的。」
逍遙氣笑,卻沒反駁。他確實自願。從他們同居的第一天起,這種「分工」就悄然形成:零負責挑選、試吃、否定;逍遙負責買單、提袋、善後。零買的東西,永遠是「看起來不錯」的辦公用品——黑色金屬夾、磨砂質感的文件夾、極簡風的馬克杯。每一樣都冷色調、無裝飾、功能至上。而每次結帳,刷卡的永遠是逍遙。
「你又買這個?」逍遙看著零把第四個一模一樣的馬克杯放進購物袋,無奈道,「家裡已經有七個了。」
「這個把手弧度不一樣。」零認真道,「更符合人體工學。」
「你上個月也這麼說。」逍遙嘆氣,卻還是刷了卡,順手把袋子接過來,一手拎著甜品盒,一手提著辦公用品,活像一個被壓榨的牛馬。
「你要是覺得累,可以放下來。」零說。
「放下來?」逍遙挑眉,「然後讓你提?你連購物袋都拿不穩,上次買奶茶,你差點把整杯倒自己鞋上。」
零不說話了,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側。
夕陽漸沉,街燈次第亮起。兩人慢慢往家走,影子被拉得很長。逍遙手裡提著大大小小的袋子,零空著手,偶爾伸手扶一下歪斜的紙盒,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你真不吃這個了?」逍遙舉起最後一塊抹茶慕斯,「你剛才說『太苦』,可你明明吃了兩口。」
「你吃吧。」零淡淡道,「我不喜歡苦後回甘的東西。」
「可你每次都吃兩口。」逍遙笑,「像在試探它會不會變甜。」
零沒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逍遙把袋子堆在玄關,一屁股癱在沙發上:「我宣布,今日逛街任務圓滿完成,代價是——我餓了,錢包空了,手臂廢了。」
零走進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他:「洗個澡,我煮麵。」
「你終於要表現一下了?」逍遙接過水,故意拖長音調,「我還以為今晚要餓死在購物戰利品堆里。」
零沒理他,轉身去浴室放水。
水聲淅瀝,熱氣氤氳。逍遙洗完出來時,零已經泡好面,還加了顆荷包蛋。兩人坐在小餐桌前,沉默地吃著,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音。
「你今天買的文件夾,」逍遙忽然說,「是不是又要整理『影隙』任務檔案?」
「嗯。」零點頭,「下周要交總結報告。」
「那你別熬太晚。」逍遙夾起他碗裡的胡蘿蔔片——那是零從來不吃的,「我幫你校對。」
「你連格式都看不懂。」
「但我能看懂你寫的東西。」逍遙笑,「你寫的每個字,我都懂。」
零抬眼看他,目光柔和了一瞬,像冰面裂開一道細紋。
洗完碗,兩人再次走進浴室。水汽瀰漫,鏡面蒙上薄霧。零站在花灑下,閉眼沖洗頭髮,逍遙從後面輕輕環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
「你總是這樣,」逍遙低聲說,「買一堆東西,讓我付錢,讓我提,讓我吃你剩下的,連洗澡都要我幫你拿沐浴露。」
「你不是做了?」零靠在他懷裡,聲音輕得像夢囈。
「因為我喜歡你啊。」逍遙收緊手臂,像要把他揉進骨血里,「喜歡到覺得,你讓我做的事,都不是負擔。你不喜歡的,我來吃;你不想提的,我來扛;你冷的時候,我來暖。」
零沒說話,只是轉過身,輕輕抱住他。
水聲中,兩個身影在霧氣里交疊,像一幅被水浸潤的畫。
夜深,兩人躺上床。逍遙習慣性地把零往懷裡帶,手臂圈緊,像怕他逃走。零起初還掙扎了一下:「你抱太緊了。」
「不緊你會溜走。」逍遙閉著眼,聲音帶著倦意,「你總是這樣,表面冷靜,其實最怕失去。」
零安靜下來,終於不再動。
窗外,月光靜靜灑落。逍遙的呼吸漸漸平穩,手臂卻依舊緊緊環著零,像是要把他鎖進自己的體溫里。零睜著眼,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慢慢抬起手,輕輕覆在逍遙的手背上。
他沒再推開。
他知道,這個總抱怨他吃不完甜點、付太多錢、提太重袋子的人,才是唯一願意把他所有「不好吃」都吞下,把所有「負擔」都扛起的人。
他輕輕嘆了口氣,在逍遙懷裡調整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閉上眼。
夜風輕拂,窗簾微動。
他們睡著了,像兩個終於找到歸處的流浪者,在彼此的懷抱里,安放了所有未曾說盡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