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只有遠處連綿的火把將天際燒出一道道猙獰的裂口。風中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鐵鏽的苦澀，直衝鼻腔。
赤煉握著劍的手在微微顫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身上的銀甲早已被劃得破破爛爛，殷紅的血水正順著鎧甲的縫隙不斷滲出，滴落在腳下的枯草上。他背靠著一塊半傾的巨石，面前是黑壓壓一片湧上來的敵軍。
「赤煉將軍，束手就擒吧！」為首的敵將獰笑著，手中的長刀在火光下閃著寒光，「你的人已經死光了，何必再做無謂的掙扎？」
赤煉冷笑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眼神依舊如寒星般銳利：「要戰便戰，廢什麼話！」
話音未落，對方已是一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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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煉咬緊牙關，揮劍迎敵。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虎口發麻，每一次刺擊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他能感覺到體力在飛速流逝，視野也開始變得模糊。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她揮劍格開一柄刺向胸口的長矛，卻無力抵擋側面襲來的刀鋒時，一道寒光突然破空而來。
「錚——！」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那柄致命的長刀竟被硬生生地擊飛出去。緊接著，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沖入戰團，手中一柄狹長的雁翎刀舞得密不透風，刀光霍霍，竟逼得圍攻的敵軍連連後退。
「誰？！」敵將大驚失色。
「繡春！」來人一聲清喝，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決絕。
赤煉愣住了。那是他的部下，那個平日裡總是沉默寡言，只會低著頭叫她「將軍」的年輕士兵。
繡春沒有回頭，手中的刀卻舞得更快了。他身形矯健，刀法凌厲，每一招都直取敵人要害，毫不拖泥帶水。他像是一頭護食的孤狼，將赤煉死死地護在身後，不讓他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將軍，走！」繡春一邊抵擋著敵人的攻擊，一邊對赤煉喊道。
赤煉回過神來，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看著繡春的背影，那個平日裡在他面前總是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身影，此刻卻如此高大，如此堅定。
「我不走！」赤煉咬著牙，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劍，「要死一起死！」
「將軍！」繡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你不能死！你是全軍的希望！」
說著，他猛地一躍而起，手中的雁翎刀帶著一股決然的氣勢劈向敵將。敵將倉促舉刀格擋，卻被震得連退數步，虎口隱隱作痛。
趁著這個空檔，繡春回過身，一把抓住赤煉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身後：「將軍，聽話！」
赤煉被他這一抓，心中猛地一顫。繡春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薄繭，卻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可是你……」赤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我沒事。」繡春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將軍先走，我隨後就到。」
赤煉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重新圍上來的敵軍，終於點了點頭：「好，我在十里外的林子等你。」
說完，她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衝去。
敵軍想要阻攔，卻被繡春死死纏住。他以一敵十，毫無懼色，手中的雁翎刀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揮舞都帶走一個敵人的性命。
赤煉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青色的身影在火光中顯得如此孤獨，卻又如此耀眼。她咬了咬牙，轉身沒入了黑暗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廝殺聲終於遠去。
赤煉站在約定的林子外，焦急地等待著。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她卻感覺不到冷，心中只有無盡的擔憂。
突然，林間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赤煉猛地抬起頭，只見繡春拖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身上的青衣已經被血水染成了暗紅色，手中的雁翎刀也缺了口，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繡春！」赤煉衝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將軍……」繡春看到赤煉，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笑意，「我沒食言……」
「你這個傻瓜！」赤煉的眼眶紅了，聲音有些哽咽，「為什麼要這麼拼命？」
繡春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因為……我是將軍的部下啊。」
赤煉愣住了。她看著繡春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捅破了。她突然明白，那個平日裡總是沉默寡言的部下，那個總是叫她「將軍」的年輕人，心中藏著怎樣的秘密。
「繡春……」她輕聲喚道。
「將軍，」繡春打斷了她，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污，「以後……別再讓我擔心了。」
赤煉的心猛地一顫，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緊緊抓住繡春的手，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傳遞給他。
「好，」她哽咽著說，「我答應你。」
……
戰爭終於結束了。
慶功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五彩斑斕，照亮了整座城池。人們在街頭巷尾歡呼雀躍，慶祝著來之不易的和平。
赤煉和繡春卻遠離了喧囂，坐在城牆上的一處偏僻角落。這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歡呼聲和煙火綻放的聲音。
赤煉看著夜空中絢爛的煙花，心中一片寧靜。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繡春。
繡春也看著煙花，側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他似乎感覺到了赤煉的目光，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將軍，」繡春輕聲說道，「以後……還會有這樣的戰爭嗎？」
赤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繡春笑了，那笑容比夜空中的煙花還要燦爛。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赤煉的手。
赤煉沒有拒絕，任由他握著。他的手掌依舊寬大而溫暖，帶著薄繭，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繡春，」他輕聲說道，「以後……別再叫我將軍了。」
繡春一愣：「那叫什麼？」
赤煉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叫我的名字。」
「赤煉……」繡春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赤煉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嗯。」
夜空中，一朵巨大的煙花轟然綻放，將兩人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手牽著手，看著煙花在夜空中絢爛地綻放，又悄然逝去。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赤煉知道，從今往後，無論前方有多少風雨，有多少坎坷，只要有這個人在身邊，她就無所畏懼。
因為，他是他的繡春，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