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逍遙撐著傘,小心翼翼地護著懷裡的蛋糕盒,快步穿過寫字樓的玻璃長廊。他的褲腳早已濕透,發梢滴著水,可嘴角卻帶著笑。今天是零的生日,他特意請了假,親手做了零最愛的抹茶慕斯,還用巧克力寫了「零,生日快樂」。
他想給零一個驚喜。
電梯上升,逍遙對著鏡子整理衣領,又檢查了一遍蛋糕。他今天穿了零最喜歡的那件淺灰毛衣,連香水都噴了零說「聞著安心」的那款。
「叮——」
電梯門開,辦公區一片漆黑。只有零的工位還亮著一盞檯燈,像黑夜中唯一不滅的星。
「還沒走?」逍遙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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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抬起頭,眼神疲憊,眉頭微蹙:「你怎麼來了?」
「給你過生日啊。」逍遙把蛋糕放在桌上,打開,抹茶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我做了你最愛的……」
「我現在沒心情。」零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我在背崑崙噩夢小抄。」
逍遙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著零低頭繼續看電腦,連看都沒看蛋糕一眼。
「可是……今天是你生日。」他聲音輕了,「我忙了一整天……」
「我知道。」零終於抬頭,眼神里沒有溫度,「但工作就是工作。你能不能別總搞這些沒用的?」
「沒用的?」逍遙的心像被刺了一下,「我為你做的,是沒用的?」
「逍遙,我不是那個意思。」零揉了揉眉心,「我只是累了,能不能別鬧?」
「鬧?」逍遙的聲音顫抖起來,「我為你準備驚喜,是鬧?你生日,我請假做飯,是鬧?零,你到底有沒有心?」
「你總是這樣!」零突然提高聲音,「情緒化、不成熟,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我壓力已經夠大了,你能不能體諒我一次?」
空氣凝固了。
逍遙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看著零,那個他愛了三年的人,此刻卻像一座無法融化的冰山。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我走。」
他轉身,拿起傘,走出辦公室。門輕輕合上,沒有聲響。
零坐在原地,眼神停在電腦屏幕上,卻一張圖也看不下去
窗外,雨更大了。
他望著那塊沒動過的蛋糕,抹茶慕斯已經微微塌陷,巧克力字跡被水汽暈開,像一句模糊的告白。
他忽然想起,逍遙昨天說:「我學會了新裱花,想給你一個特別的生日。」
他想起逍遙早上發的消息:「今晚別加班,我等你回家。別熬夜,對身體不好。」
他想起,逍遙總在下雨天為他備好毛巾,記得他不吃香菜,知道他熬夜時要喝溫水。
可他剛才,說了最傷人的話。
零緩緩閉上眼,第一次,感到一種名為「失去」的恐懼,悄然爬上心頭。
零從沒有那麼害怕過,不管是被怪物襲擊,不管是記不清這張圖的刷棺點,他從來都沒有像這樣那麼緊張,一直從容不迫的他,第一次慌了,慌亂到打翻咖啡,可他顧不上管,只是連忙去追。
雨像斷了線的鉛灰色珠子,密密地砸在街面,濺起一層又一層冰冷的水霧。零站在空蕩的路口,雨水順著他的發梢、臉頰、衣領灌進身體,他卻感覺不到冷。逍遙那句「我走」在耳邊反覆迴響,像一根細密的針,一下下扎進心臟最深處。
他終於明白了——他不是不需要逍遙,而是太需要了。那種需要,早已滲進呼吸里,成了他活著的節奏。可他卻用冷漠和刻薄,親手把那個人推了出去。
零翻遍手機,通話記錄停留在三天前,是他最後一次冷淡地拒絕逍遙的邀約。他發過無數條消息,全被已讀不回。他知道,逍遙這次是真的傷透了心。
他衝進雨里,腳步踉蹌,襯衫貼在身上,冷得像一層冰殼。他不知道逍遙去了哪裡,只知道,他必須找他。
他先去了逍遙的公司。前台說他請假一周。他站在那棟寫字樓樓下,望著逍遙辦公室的窗戶,黑著,沒有一絲光。他掏出手機,顫抖著打字:「我在你公司樓下,雨很大,我等你。」
消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
他又去了他們常去的咖啡館。老闆搖頭:「好幾天沒見小逍了,聽說他心情不好。」零坐在他們常坐的角落,點了一杯黑咖啡,一口沒喝。窗外雨聲喧囂,他卻聽見自己心裡有東西在碎裂。
他去了逍遙的朋友家。門開了,朋友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嘆了口氣:「他在裡面,但我不想讓你見他。你傷他太深了。」
「我知道。」零聲音沙啞,眼底泛紅,「可我不見他,我會死。」
朋友沉默良久,終於側身讓他進去。
逍遙蜷在沙發上,抱著膝蓋,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零的瞬間,眼神驟然收緊。他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零站在門口,渾身濕透,發梢滴著水,手裡還攥著一把早就被雨水泡爛的傘。
「你來幹什麼?」逍遙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刺。
「我來找你。」零一步步走近,聲音顫抖,「我後悔了,逍遙,我後悔了……我不該說那些話,我不該冷著你,我不該……讓你一個人走。」
逍遙別過頭,不想看他:「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
「有。」零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知道我不該跪,可我怕我再不低頭,你就真的沒了。我零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為一個人跪下,不是因為認輸,是因為我怕失去你。」
逍遙猛地轉頭,眼眶紅了。
「你說我冷漠,說我理智得像機器。」零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可你知道嗎?我越是愛你,越怕失控。我怕我太依賴你,怕有一天你走了,我撐不下去。所以我假裝不在意,假裝冷,可其實……我每天晚上都翻你發過的每條消息,看我們以前的照片,我甚至……偷偷保存了你扔掉的便利貼。」
逍遙的呼吸亂了。
「你走的這三天,我每天睡不到兩小時。」零抬起頭,眼裡全是痛,「我煮了兩人份的咖啡,才發現你不在;我買了你愛吃的糖炒栗子,卻沒人幫我剝;我站在我們第一次牽手的橋邊,站了一整夜。逍遙,我錯了,我錯得徹頭徹尾。你像小狗一樣求我理你,可我卻當你是糾纏。現在,換我來當那隻小狗,好不好?」
他從濕透的外套里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那塊早已變形的抹茶慕斯蛋糕,巧克力字跡早已融化,卻還被他小心翼翼地護著。
「我帶它來了。」零輕聲說,「你說過,想給我一個特別的生日。我……我還沒吃。」
逍遙終於哭了。
他衝過去抱住零,力氣大得像是怕他消失。零緊緊回抱,像抱住全世界。
「你傻不傻?」逍遙哭著罵他,「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零把臉埋進逍遙的頸窩,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我傻,我遲鈍,我混蛋……可我愛你,比你想像的,愛得深得多。」
雨還在下,可房間裡,卻漸漸回暖。